“我怎能,怎能为了自己痛快,而让别人替我去做,我觉得不好的事?!”东君越说越气,不顾身上的伤,急得来回打转。
她怕自己胡言乱语词不达意,又加了一句:“你明不明白?”
李寻第一次看东君发脾气,一开始还有些无措,随即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东君愣了愣,无助地道:“你笑什么?”
文泽拍了拍东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在这个江湖,太有原则的人是不得长寿的。”
可李寻却道:“我明白。”
他掏出一个瓷瓶,顺手就去解东君的衣襟。东君回过神,吓得往后一跳:“你又做什么?!”
“再不上药,怕是要成人干了。”李寻说着又要上手。
东君急得脱口而出:“我不上药!”
她由于常年内炼的原因,导致性征不太明显。但到底还是个凡人,穿着衣服虽看不出什么,一旦没有衣物蔽体,连个傻子都能分辨。
她身上的言灵禁制一旦破了,要命的东西定然会找上门。
以防万一,她是女子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啧,平时看着挺好说话,怎么这时候扭扭捏捏的,又不是女子,怕啥?”文泽不耐道。
东君听到“女子”两字,浑身打颤,大喊道:“住口!不许说那两字。”
文泽冷不丁地被吼了一声,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无措,东君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了,立刻道歉:“对不起啊,不应该凶你。”
文泽笑了,给个巴掌竟还带颗甜枣,不过也能理解,哪个男子愿意被人当作女子呢。
“这次由不得你。”
看着李寻伸来的手,东君警铃大作,为了不让衣物被扯下来,她顺着李寻的手劲一不小心跪倒在地。
一不做二不休,东君故作委屈道:“我自己来,你们转过去。”
李寻被这一跪跪蒙了,寻思自己也没用那么大力啊:“。。。行。”
东君麻利地接过药瓶,衣服已经和伤口黏在了一起,掀起来时带起丝丝血肉,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差点倒地滚起来。
看着满地的尸体,东君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便胡乱地敷了下药粉,催着李寻他们赶紧走:“快走,这里血气这么重,引来野兽就糟了。”
文泽在前开路,李寻断后,东君是伤员站中间。
东君:“你们刚去哪儿了,怎么一转眼人全没了。”
文泽:“我们还要问你呢。眼看着瘴气就追上来了,我寻思拿点解毒丹,结果我和李寻一抬头你人就不见了,李寻便让我原地等,他去寻你。”
这龟背岭里也没什么正经的路,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什么鬼地方。我看你也学过易,要不起卦算一算?”文泽道。
东君:“在下不才,只学了些皮毛,对解卦一事实不擅长。”
她倒是想学啊,但是山初说什么都不愿意教。
东君:“我看你也懂,你咋不起?”
文泽:“我嫌弯弯绕太多,也只学了些皮毛。”
东君:“既然隐仙派在这儿,那我们应该没找错地儿。”
走着走着,文泽发现前方的草丛显得异常凌乱。转身朝后打了几个手势,东君和李寻立刻警惕起来。
文泽谨慎地拨开草叶,眼前的景象令三人呼吸一滞。满地的断肢残臂,显然,这里的战事同样惨烈,丝毫不亚于他们刚刚的经历。
草丛深处传来了说话声,文泽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其余两人立刻会意。三人矮着身子靠近,蹲伏下来,略微拨开眼前的草叶。只见前方草地上,有一对少男少女正在交谈。
月光下,少女挂在一只巨大的雪鸮上,悬在空中;少年则立在一只蓝色的巨蝎上,仰首与她对话。
也不知道少年之前说了什么,只见少女扔给他一个瓶子,摇了摇头道:“我也只能控制,不能根除。”
少年沉思了片刻,问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少女道:“长则三年,短则半载。”
“多谢。”少年目送着少女远去。
三人看着少年驱策着蓝蝎消失在视野尽头,皆松了口气。
“这又是什么流派?”东君好奇道。
文泽有问必答:“巫族,十巫之后,善蛊,又可以与兽通玄,巫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兽主,很是厉害。不过清河元年,巫族与我朝开战,被灭得差不多了,居然还能在这里见着。”
“想来他的兽主便是那头蝎子。”东君刚转过身,魂瞬间丢了一半。
贴着她面门的是一个巨大的口器,只听头顶传来刚刚那个少年的声音:“看着斯文,怎么也行这等腌臜之事。”
东君马上反应过来,双手举过头顶,大叫道:“我发誓,不是我们干的。”
李寻的手立刻摸上了腰刀,冷汗直冒。只要对方张口一咬,东君的头立马会被摘下果腹。
“我们没有撒谎。”文泽解下背上的重剑,慢慢地放到了地上,以此来表达他们的诚意,“李寻解械。”
李寻虽不服气,但依旧照做。
少年冷哼一声,下令道:“毗蓝婆。”
巨蝎钳住了东君的腰,李寻大骇,立刻捡起腰刀,文泽喝道:“李寻!”
李寻并没有动手,眼睛死盯着蝎钳,如果速度够快的话,能把它的钳子砍下来吗?
少年倒是浑不在意,巨蝎也没有杀意,而是将东君钳了起来。刚刚东君的视野整个被巨蝎给挡住了,现在被提溜起来之后,才完全看清了眼前之人。
少年的年岁应该比东君小一些,一双淡茶色的眼睛,隐隐有水波划过。右半边脸有个倒着的蝎子胎记,从眼下一直长到了下颚。
他没有束发,而是在脑后梳了一个尾辫,右耳带着一个银质大圆环,衣裤上皆秀有特别的蝴蝶纹,一看就不是中原人的打扮。
东君被蝎子钳着悬在空中,手里暗自捏诀,但脸上满是真诚:“东君,字鲛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