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开衣物,懒懒地去开门。
一个小厮带着一个壮汉站在门外,壮汉的手上拿着白布袋。小厮行礼道:“小的是来拾遗的。”
拾遗,大概就是收尸的意思。李寻将人请进屋,打了个哈欠道:“今日太乏了,不小心睡着了。”,说着又从手上褪下一个戒指递给小厮,道:“我就带回去享用了。”
小厮接过戒子,接着月光仔细地瞧了瞧,发现是一块上好的紫玉,心头一喜。反正钱已经收过了,至于尸体有没有少,主家也不会查。他将戒子揣进兜里,笑着道:“那请公子在后巷稍候。”
大汉便上去将女子套入了布袋内。
李寻一出慈恩斋便向李一使了个眼色,两人拐入后巷。果然,靠墙依着个鼓鼓囊囊的白布袋。
东君手紧紧地握着毛笔,没有说话。
李寻继续道:“那女子中途清醒了一会儿,她说她们被统一关在一个石室内,整日熏一种奇怪的香。这些女子不是被绑来的逃奴,就是被父母卖来的。”
“逃奴?”东家虽祖上富过,但从东君记事起就已经没落了,她对这些并不是很清楚。
李寻知道真相残忍,但依旧如实相告:“奴隶的命根本就不是命,尤其是逃奴。就算是被虐待死了,主家寻上门也只需赔点银子即可。”
东君凄惨一笑,虽然她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觉得荒唐:“所谓的贡铅便是性命,亦是姹女婴儿,亦是心肾。所谓的阴阳和合,便是心肾二炁相交。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把它直接当做了肉心。”,她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为了成仙而去害人性命。
东君手中的笔越握越紧,看着李寻质问道:“你们这些大人,不都读过书,考过功名么?不都是聪明人么,怎么连这都读不懂,连这么荒唐的事都信?”
李寻也是凄惨一笑,望向她的眼里含着无奈与不忍。
东君一愣,她看懂了他的眼神。原来不是他们不懂,是他们不愿意懂,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她又何尝没有掩耳盗铃过呢。
东君沉默了,继续低头画符。过了半晌,道:“对不起啊,不该迁怒与你,又不是你的错。”
李寻散了头发,披了一件松鹤红氅衣,坐回了对面:“无妨。我觉得关押她们的地方应该就在湖底。”
东君也想到了:“我知道。”
笔头有些发干,她沾了墨水。
“当初那些不见的人,应该就是进了暗道,那个暗道八成也在水下。机括声应该是升降机,这个湖底的工程看来不小,那个楼阁想来也是由升降机托着。”
她将画好的放到一边,继续下一道:“慈恩斋老板供奉九头凤凰,定然是为了压制那些死去女子的魂魄,邪压邪可比正压邪好用多了。而且九头凤凰应该是在那个园子里下了结界,你看到的云雾和海浪大概率是幻境。”
“我们得把剩余的人救出来,越快越好。”不能再拖了,多耽误一天就多一条命。
东君将画好的三张符递给李寻,嘱咐道:“化水送服,一日三次,蛊毒应该就能解了。”
李寻出去将符交给候着的李青,嘱咐了几句就又回来了:“你准备怎么救?”
东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得有人进去摸清里面的结构,然后里应外合。”
李寻:“谁里谁外?”
东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李寻忽然感觉脖子间略过一阵凉风:“。。。他们只要女人。”
东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可以男扮女装。况且你身手那么好,他们也不能真把你怎么样。”
听到此处,李寻挑了挑眉,神色渐缓。
东君觉得有门,继续忽悠:“而且那个地方我根本就进不去。你之前说咱俩遭遇一样,其实咱俩不一样。你是自己绕回原地的,就像鬼打墙。而我是被直接送回原地的。也就是说,九头凤凰能感应到我对他有威胁。所以,只要我一靠近,他就给我送回原地。”
东君又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就在外面接应你,一定护你周全。”
房内烛影晃了晃,李寻听完她的一套说辞居然笑了,东君眼看着他坐回自己对面,并缓缓道:“好啊。”
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容,东君心中有点不大自在,眼神胡乱地瞟了瞟,结巴道:“那今,今日就到这儿吧。明日一早行动。”
她说完就起身要走,李寻道:“这么晚了,还去哪?今日就歇我这里吧,难道还要让玄真去给你开后门?”
东君想了想,确实不太合适。
“那行,你睡吧。我去书房画符,今晚我得多画些。”慈恩斋内的那个可不好对付,既然说好了要保他周全,那就要说到做到,可不能出岔子了。估计光画符就得一晚上,反正是睡不了了,在哪画不是画。
李寻道:“书房那么冷,就在这儿吧,东西都给你拿过来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事不过三,推脱两次就可以了,第三次就矫情了。
画符其实特别麻烦,一个时辰根本画不了几张。所以她偷懒的时候就爱画万金油的“气”字符。
东君定了定神,摒弃杂念,她今晚可不能偷懒了。
烛火又暗了下去,李寻帮忙挑亮了些。他拖着腮,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的东君,头发有点乱,大概是被风吹的。
刚刚在门口,他远远就看到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缩在石狮子后,烛光下,那人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跑近了看,果然是他。
是在等他吗?应该等很久了吧。
“你是在担心我吗?”
“对啊。”东君依旧低着头,认真地画着符
李寻呆住了,他本来只是抱着玩笑的心理,也就是随便一问,没想到对方却答得如此真诚坦然。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东君发觉他愣着不动,瞥了一眼。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越发毛毛的,不想他继续打扰自己了,便催着他道:“你赶紧去睡吧,我不需要陪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