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又道:“那为何刚才不说?”
老婆子瘫在地上,哭道:“民妇平日以拉媒为生,杨实夫妇就是我做的媒。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谁还找我啊。”
陈大人叹了口气,道:“荒唐!”,又转向杨实,将案情捋了一遍,道:“这是从你家搜来的铁勺,灶台上的抓痕也能与尸体对应上,杨实你可知罪?”
杨实本还在颤抖,转而眼神一狠,道:“是那个贱人自找的。”
陈大人喝道:“放肆。来人,让他画押。杨实故意杀妻,情节严重,判斩刑!再判与其妻陈红落绝婚!”
杨实“嗖”一下跳了起来,吼道:“凭什么!她生是我的人,死也该是我的!”
陈大人已经忍无可忍,下令道:“罪人杨实,扰乱公堂,判杖刑五十。受完刑后画押!”
两人衙役上来扭着杨实下去受罚,庭院里很快便响起了闷棍和他的嘶吼声。
“张钱氏,本应按伪证反坐论处,但本官念你悔过态度良好,再加上年迈,酌情减刑,改判杖十。”
“癞子阿坤多次调戏良家,判杖刑一百!”
陈县令将众人一一发落,癞子阿坤不服道:“大人,我并未害人呐。”
陈县令瞥了他一眼,这人晚上的行为虽没有证人,但白日调戏良人却是属实,冷声道:“骚扰良人,也是重罪!即然不服,那就改判流刑一年!退堂!”
癞子阿坤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很快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杨实被拖了回来,上来两个衙役,一个拿着文书和印泥,一个拿起杨实的手画押,两人做完一切,鄙夷地朝他啐了一口。
熙熙攘攘的闹剧终于散场,陈县令将一封绝婚书交给了东君。
东君与众人道了别,一出门就看到一个残破的虚影躲在拐角的阴影处。她避开人群跑过去,虚影好像能够知道她的意图,并未有躲藏。
她道:“你可愿意跟我回去?”
虚影点了点头。
随后,东君去街上买了把素白的伞,又买了些黄纸和钉子,就带着陈阿鱼的生魂回了成佛寺。她向小沙弥讨了笔墨,先帮红落写了疏文,同绝婚书一起烧了。陈阿鱼很乖,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东君忙活。
她打开窗,她的寮房临崖而建,一推开窗就能看到云海翻涌,远处的群山如片片浮舟。夕阳隐在云层之后,只留出一轮金边,金轮之内似是另一个空间。
她爬上茶塌,在窗框外侧钉了个钉子。她将伞打开,用绳子将伞倒挂了上去,又拿来一个香炉放在窗台上,点上三柱香。
白伞随风摇曳,打散了上升的烟气。东君靠在茶桌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白伞在风中打转。转着转着,她开始犯困。正在迷蒙之际,听到一个老者的欢呼声:“哦吼~”
东君被这一声惊了一个激灵,睁眼看到一个雪白的人影坐在白伞边打着秋千。她揉了揉眼睛,雪白的人影渐渐清晰。是一个老者,身量只有一半个枕头那么高,白衣白发白须,背上背着个箱笼。他正坐在挂着的伞边,玩得欢快。
东君瞧着觉得好玩又有趣,她朝老者抱了个拳,自报家门道:“晚辈东君,敢问先生是执伞老人吗?”
老者打着秋千,捋着花白的须子道:“嗯,是,是。小娃儿,找老汉何事?”
东君眼睛亮了亮,道:“先生可知怎么去鬼面司?”
执伞老人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东君,道:“你要去竟鬼榜?”
“是!”
老者加快了捋胡须的速度,想了想,道:“你这个价格可不便宜。”
东君捏了捏钱袋,大概还有五百钱的样子,心一横,算了全部给他吧,便递上道:“这些可够?”
老者看着钱袋龇了龇牙,一脸嫌弃地摆手道:“老汉不要这些黄白之物。你就给我一个那个好了。”
东君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自己系在腰间的囊袋。想了想,往囊袋里一摸,摸出一张“气”字符,她平时会画几张应急的符放在身边,现在就只剩这一张了。
东君拿着符在小老头面前晃了晃:“你要这个?”
小老头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是,是,就是这个。”
作为阴阳商人,游走在两界,总会碰到一些不好说话的东西。他刚来就注意到了,这小子的囊袋里有好东西,这个东西对于他来说,危险的时候可以保命。
怎么说呢,画符虽然耗炁,但是对于东君来说那可太简单了,这可比赚钱简单多了。她当即一拍桌面,道:“成交!”
东君将符折好,又掏出一枚四四方方的小印,她将印翻过来放在嘴前,哈了几口气,然后印在折好的符纸上,道:“好了,给。”
小老头双手接过符,端详着上面的印,唱道:“道经师宝。”
东君骄傲地点点头,道:“没错。怎么样,服务到位吧。”
小老头闻言,哈哈大笑:“那小老汉也不能吝啬了。”
他将符放入胸前收好,还用手拍了拍,道:“小娃儿,可听好了,若想竟榜可要记住以下这句话。卦问山泽扣侯门,舟渡斜月开鬼榜。”
东君初闻有点头大,细想又好像有了些头绪,但还是不死心道:“先生,您就不能说白话嘛。”
执伞老人又是一阵大笑,捋着须道:“若连这都猜不透的话,那还竟什么榜。”
闻言,东君瘪了瘪嘴,又问道:“那老先生可知道慈恩斋内的事?”
本还从容的老者,面色一凝,道:“具体不清楚,只知道里面住着个这个,谁都不敢惹。”
说着向东君比了个大拇指,又道:“小娃娃还是少惹点麻烦吧。”
东君面色也开始凝重,又疑惑道:“咦,那红落又换给了你什么?”
老者正要走,闻言,白了一眼,哼道:“老汉是義商,又不是奸商。”
只听“啪——”一声,绑着伞柄的绳子断了,白色的素伞随风远去,摇摇晃晃地隐没在了云海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