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初在她面前盘腿做好，修长的双手开始迅速打诀。如果别人来看的话，只能看到一片残影。但在东君的眼里，这简直就是放慢了几百倍的连环画，每一页都看得清楚明白。

一套打完，山初懒懒地道：“怎么样，记住了吗？”

东君挑眉一笑，道：“当然。”

当即就在山初面前演示了一遍。

山初欣慰地笑了笑，又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他爹的是作弊啊，作弊！

哎，自带眼通就是好啊。

演完诀，东君凑向山初，神秘地说道：“对了，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我与他的视界居然可以互通！”

山初本还在叹羡，忽然身体一僵，这么快就碰头了？果然缘分这事是躲不掉的。

只得无奈道：“相遇既是缘。”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斩咯？”，东君说着忍不住摆了个“咔嚓”的动作。

山初瞥了她一眼，抓狂道：“你真当我是天王老子啊，因果承负说斩就能斩？！”

闻言，东君吐了吐舌头，乖乖坐端正，低声道：“不要生气嘛，生气就不好看了。”

山初叹了一声，道：“随缘了业吧，等缘尽之时，自然就通不了了。”

“哦。”

“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吧。”

东君起身正要走，又听山初喊她：“东君。”

“啊？”

她应声回头。

月光斜斜地打进来，把堂屋照亮了一半。山初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眼睫低垂，神色不明。

山初沉默了半晌，道：“听说。。。你要去鬼面司？”

“对啊，怎么啦？”

“少用你的眼睛。常与那些东西打交道，自然会染上那边的习气，莫要让邪气脏了灵台，迷了心智。”

东君摊手笑道：“那你又不愿意带我修行悟道。只要你肯点头，我就回头。”

目前，这双眼睛是她能行走在这天地间的唯一依凭。

山初真的要被她气笑了，还跟他讨价还价起来了。可世间之事未了，又如何脱身呢？

两人对视半晌，谁都不愿意松口。

月亮终于升到了最高处，又圆又大，照得整个堂屋一片通明。

山初被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山风吹起鬓发，他的双眼亮得吓人，衬得眉间一点越加鲜红。

他嘴角一勾，缓缓道：“东君，红尘炼心，道在目前。”

还没等东君反应过来，周遭突然起雾，她眼看着眼前之人逐渐被黑暗蚕食，吞没。她想说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很快，她的神智就开始迷蒙。

正当东君觉得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忽觉喉间一轻，就像离水的鱼突然回到了水里。

“山初！”，她大叫一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三张少年的脸。最近的这人先是一喜后又是一冷，后面两人，一人淡然，一人急切。

李青率先发问：“怎么说，怎么说？”

他们已经到了后堂，东君正依在一个茶塌上，背后垫了个软垫。她摸了摸后颈，还有些酸痛，道：“我这后面是不是淤青了？”

李青尴尬地咳了两声：“你就当作是刮痧吧。”

坐在一旁的李寻冷道：“你是，去见了什么人？”

东君并不准备与他们细说，便囫囵道：“去问了点东西，我要见县令。”

李青皱眉道：“你不会是想让人陈大人听你胡言乱语吧。”

东君本不想多作解释，但看到李寻也是一脸担忧，想了想，还是耐心地说：“我有一法，叫照水碗，可以观照到案发过程。”

李寻道：“那这画面旁人可能看到？”

“我可以转述细节，他若是信我，便可以从细节处入手探查。”

李寻沉思了半晌，道：“李一，去请陈大人。”

片刻，屋子里站满了人。一群人围在桌子边，盯着桌子上的一碗清水，安静地等着陈县令发话。

他素日听闻民间有奇人能通阴阳，没想到今日能够一睹玄通。

陈大人默然片刻，道：“法师，开始吧。”

东君得令，双手对着水碗迅速打诀。

封闭的厢房内，竟以她所站之处为中心，起了一阵旋风。

众人眼前俱是一片残影，耳边还隐隐传来雷鼓之声。

风越来越大，她神色肃穆，低念咒章：“我自清静，不染尘埃。净扫迷云，一轮光满。目无氛秽，观照洞清。”

咒毕，一阵电光在东君双目前略过。

众人只见，桌面上那碗原本静谧清透的水，此刻，在水面下竟翻涌起了云雾。而东君眼中的画面却是，一位头戴狐狸簪，面容娇美的女子正回头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