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了。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知道回头也看不到沈穆柏了。沈穆柏不在这里,不在海边,不在礁石上,不在任何他能到达的地方。沈穆柏在他的心里,在他的梦里,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在他每一次叫“沈穆柏”的声音里。
他走了,走下了防浪堤,走过了街道,走回了码头。他买了回程的船票,上了船,站在甲板上,看着岸越来越远,看着海越来越小,看着那个他替沈穆柏看过的、和他约定过要一起看的、但最终只有他一个人来的海,慢慢地消失在海平面上。
他把白色乌鸦从内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海风吹在它身上,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阳光落在它身上,把它照得很亮,亮得像一颗银白色的、不会坠落的、被沈穆柏亲手磨出来的星星。
“沈穆柏,”他说,“我替你看过了。海很大,很蓝,会发出声音,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只乌鸦,看着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他在那个光里,看到了沈穆柏的笑。不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的、在血泊中笑着说的“谢谢”,是他在观察哨上第一次笑着对他说的“到了”。那个笑是明亮的,温暖的,像他想象中的北方雪地,白茫茫的,亮晶晶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把白色乌鸦放回内袋里,贴着心脏。它在那里,和那枚刻着“林”的子弹壳在一起。两样东西并排躺着,一枚子弹壳,一只乌鸦。子弹壳是铜色的,乌鸦是银白色的。它们被放在同一个内袋里,贴着同一颗心脏,听着同一个心跳。
那个心跳在为沈穆柏跳着,跳了那么多年,从战争到和平,从南方到北方,从雨林到海边。它会一直跳下去,跳到他把沈穆柏想看的地方都替他看完,跳到他把沈穆柏想走的路都替他走完,跳到他把沈穆柏的份一起活完。
他会替沈穆柏活着。
替他把每一天都当成他们约定好的那一天。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