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是那么瘦,风一吹就要将他吹倒。
见她转过来头来,他的眼睛又亮起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踌躇着想往前迈步,但又不敢动。
看着怪可怜的。
唉。
宋砚初叹了一口气,朝他伸出手:“走吧。”
于是就这么冲动的把人带回来了,并有了大清早的这一幕。
这一幕可太刺激了。
任宋砚初平日里再优雅从容此刻也崩坏了表情,忍不住破口大骂:
“熊予安!你是不是有病!光着跑到我床上做什么?”
熊予安被骂得一愣,一脸委屈和不解的看着她。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宋砚初受不了这种眼神,抓起被子罩在他身上,“给你一分钟去把衣服穿好!”
丢下这话,宋砚初快步走进浴室,疑似落荒而逃。
水汽蒸腾。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宋砚初把自己包裹进浓浓的雾气里,额头贴着墙壁。
就在这时,被她随手扔在流理台边上的手机狂响,屏幕上赫然显示出“父亲”两个字。
她闭上眼,装作没听见。
手机铃声刚停下没两分钟,突然又开始响起来,这回显示的号码是来自家里的座机。
她猛地把水流开到最大,花洒兜头冲下,打的身上微微发疼,还有种快溺毙的窒息感。
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清楚的感觉到此刻她还活着。
铃声戛然而止。但紧接着不到一分钟,要命的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她妥协了。
关掉淋浴,用浴巾把自己随便包了包,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接起了电话。
“宋砚初!你在发什么疯?现在整个别墅区的都知道你翻垃圾堆,所有人都知道我宋铮的女儿像个乞丐一样在捡破烂,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电话那头宋铮的咆哮隔着电话线刺激着她的耳膜,她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
“我警告你,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今晚你弟弟的成人礼我要看到你,我准备在大家面前宣布正式让你进宋氏集团实习,你把自己收拾体面了再来,别让我没面子。”
面子,面子,又是面子。
作为父亲,既不关心她那天为什么要去翻垃圾堆,也不担心她下大雨跑出去安不安全,有没有回到家。
一大清早打电话过来,就是数落她丢了他那所谓的面子。
宋砚初自嘲地笑了笑,无所谓了,早就习惯了。
“我不去,你的公司我也不会进的。”她冷冷的说。
“你!”宋铮的语气像是在发抖,“如果你不来,我就停掉你的卡,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你以为就你那破实习的工资能养活你?”
“随便你。”她挂断电话。
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额头深深埋进膝盖,企图把自己缩进壳子里,永远不要出来。
再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宋砚初的脸上又恢复与往日无常的表情,嘴角挂着惯有的微笑,所有的脆弱都被留在了浴室里。
熊予安突然走过来,那双澄澈的双眼望着她:“你不开心。”
宋砚初顿住脚步。
她确信她的表情肯定是完美无缺的,作为一个从小到大被教育要求行为得体举止端方的名门闺秀,她的表情管理堪称典范。
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却用着笃定的语气直接戳穿了她精美的伪装让她无所遁形。
“要……开心。”熊予安伸手,想上前去抱她,一如从前宋砚初抱着他一样。
但他却扑了个空,宋砚初脚步往后错了一步。
宋砚初突然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从小到大所有人只要求她要完美,但是从没有人教过她要开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和拥抱,她下意识就想逃避。
当然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她生硬丢下一句:“你去洗漱。”
紧接着闪身进了厨房,“砰”的关上了门,略显慌乱。
只留下小熊一个人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宋砚初熟练的起锅烧油,煎了个形状漂亮的荷包蛋捞出备用,又切了个番茄丢进锅里,最后下面,撒入葱花,准备装盘,一气呵成。
这时,浴室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怪异的流水声,没一会儿便传来“乒呤乓啷”的声响,紧接着是东西砸落在地上的重响。
宋砚初来不及放下手里的锅铲,冲过去敲了敲浴室门,没人回应,她心头一紧,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一把拉开浴室门。
这一拉开可不要紧,一股巨大的水柱迎面冲来,宋砚初刚刚吹干的头发立刻湿了一片,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形容狼狈。
浴室里面已经变成水帘洞,天花板还在淅淅沥沥的滴着水,流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被喷头射的倒了一地。
宋砚初的拳头猛地攥紧,仔细看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的牙缝挤出几个字:“熊、予、安!”
熊予安一脸紧张地看着她,脸颊挂着一颗颗水珠,有些慌乱地说:“这水……它不听我话……”
宋砚初彻底无奈,走进水帘洞把花洒关掉。手把手教起少年怎么使用,“先开这里,再开这里,学会了吗?”
她让他照做,见他确实学会了才从浴室里退出来,认命的换掉刚刚才换上的干净衣服,把头发重新吹干。
熊予安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宋砚初正把两碗番茄鸡蛋面放到餐桌上。
听到脚步声,她顺势转头看过去。
这一看又把宋砚初吓了一跳,她呼吸一窒,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你……你干嘛又裸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