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被惦记,偶尔又被冷漠以待,虞漾摸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一个非常小的举动,但是一直到躺在床上补觉,她还是心丝万端。
这么些年,她缩头缩脑惯了,从未打开心门看过,只觉得这样就很好,也希望那个人如此。可故地重游,往事种种频频午夜梦回,像一柄古老的钟棰,在深夜某个时间点,忽然一下撞击她的心门,愈演愈烈。
不能再多想了,虞漾却也睡不着了,打开邮箱查看一下,上午发出的稿件的意见。快开机了,反馈结果并不算好,投资方还是觉得爱情故事写得不行,男主角色不够好。
虞漾想试着再努力改改,但还是发觉不行,总觉得这个故事就应该是这样的,这也是何渔想要呈现的故事。
男主的加入已属让步,他的存在没有缺憾,并且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女性,比重不可更改,她不想退步。
制片人,建议他们找时间一起和项目投资方谈谈,只能这么办了,可虞漾还是心烦依旧。
稿子改不动了,虞漾选择罢工,出门洗洗头,散散心。预计这次要在A城待很久,她又逛了A城的商场,买了不少衣服和用品,给沈三思买了点玩具。
六点的时候,一个头发轻盈精致,戴着黑色贝雷帽,穿着轮廓感深咖色大衣的虞漾,准时出现在了宠物医院。迎接嫡长猫回宫,必备的尊重,沈思思向她发消息调侃。
沈三思已经好多了,抱她的时候还知道舔她的手,只是稍微虚弱了点。护士向她交代后续的应注意的事项,顺带买了点东西备着。刚准备结账走,就撞见拎着猫包出来的宋随。
和早上不一样,现在的他一身笔挺墨蓝色西装加大衣,职业精英感,还是一个人。
她微笑打招呼,他点了点头,其实前男女朋友能够这么平静自如地偶遇真的很难得,他脸上不知道怎么还有了一道伤疤,看上去是新鲜的伤痕。
有点可怜,不知道是小葵,还是怎么了,虞漾联想起了早上的那顿饭,想起了辛宝儿。
她叫住了他,犹豫地提出:“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又意识到似乎有点不妥,两人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单独坐在一起,补充道:“早上的粥,还有刚好聊一聊电影。”
宋随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他帮她一起把沈三思装进猫包,还绅士地帮她提猫包,左手右手各一个,走到他的车前停下。
虞漾突然意识到这辆迈巴赫是那几天停在她家门口的车。
“这是你的车。”她的心在跳舞。
“嗯。”只是轻轻的应了声。
虞漾不觉得宋随不知道她的言外之意,但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她坦荡的心里,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波澜。
于此同时,稳妥的她迅速制定了计划,吸取了上次辛宝儿的教训,她选择了一个相对隐蔽的日料店,又在路上订了个独立包厢。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被发现。
环境着实隐蔽,但是两人对坐的时候确实真的尴尬,空间不算大,她的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宋随脱掉了大衣,把西装挂在旁边,袖口松开,领结微松。
虞漾喝了口水,移开目光,宋随一直长在她的审美上,从大学开始谈恋爱她就知道。
他很像她透过展柜玻璃看到过的汝窑,精美温润,带着柔柔的光却不刺眼,兼具瓷骨之风姿,于她而言诱惑巨大。
宋随似乎观察到了她目光的回避,给她的茶杯又添上了茶水。
一道道菜品,陆陆续续呈上,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心思却不在那,缓缓引出正题:“剧本不想修改?”
这么正式的话题,虞漾愣了一秒,他的种种举动,冷暖参半,真看不透,她亦公事公办地说:“我的想法是,男主和女主的故事线已经很完整了,不能因为它的商业价值,过多地影响故事的完成度。”
宋随不急着回答,给她添了点清酒,淡淡地问:“你认为爱情是什么样的?”
呃,不好回答,虞漾判断不了这个问题宋随是否夹带私货的,想着尽可能专业地回答:“可是一种宿命般的吸引吧,至少在作品中理想的状态是如此呈现的,被吸引,被尊重,被理解,被需要,可能吧。”
“但在作品中,我看不到男主存在的意义。他没有生命,像一个工具。”他眼神清亮地投向她。
“什么意思?”
宋随盯着她,审视着她的细表情,气氛有点紧绷,虞漾觉得这样不对,她是乙方,勉强挤着笑说:“我的意思是,你再详细展开说说看。”
“你有你的想法,我理解,但是我希望男主是个鲜活的人,而非一个可以接受自己女朋友和他人结婚,还期待着这一切结束后,两人便能厮守的傻瓜。”
“这是因为,故事是女性叙述,男性并非是重点,是一个借力的对象,就类似于《莺莺传》里的红娘,我记得你看过。我们电影里的虽然叫男主,但说实话他是一个配角,真正的主角是女主和那个大反派,很多的电影都是这样叙述的。”
宋随并不买账,平静说道:“我并不投资他们。我认可这部电影当中女主的核心地位,但我希望每个角色都能立得住。尊重你的创作,也希望你能再好好处理一下。”
处理处理,这并不好处理,本来加男主何渔就不愿意了,虞漾叹了口气,回去还得去征求何渔意见。
“他并不是傻瓜,他后来背叛了我。”何渔的声音适时在她脑海中响起。
宋随有着天赋的警觉,他说得没错,渔歌的故事里其实并不是没有男主的,只是何渔复杂的心绪不愿意让他呈现,因为他也背叛了她。
但正如宋随所说,这个故事里她也有错,男主不是没有思想的工具,善良的人心也经不起考验和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