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随又去了俱乐部,还煞有其事带了俱乐部的季度营业报告。
边宇和南梦以为他真来算账,紧张了一下,想着该怎么解释,但很快就发现宋随并不是为这个来的,他就站在前几天站的位置,站了大概十分钟,又匆匆跑了出去。
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第二天,南梦去公司找他的时候,他又好像恢复正常了,当然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宋随基本都是低气压,这样状态才算正常。
还是老样子,南梦在椅子上打游戏等,宋随先处理工作,等他有空了,自然就会去找南梦。
“宋随。”南梦喊道。
宋随忙着处理邮件,没有回他。
“随卦,大吉大利……”南梦放肆笑得很大声。
“有那么好笑吗?”
“你知不知道有个游戏,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无聊。”
“随卦,哈哈。”
“你很闲?”
“不闲。”南梦起身,把带来的提案和昨天的季度营业报告一起放在了宋随的桌上,“这是明星选手的培养方案,还有下个季度的计划。”
“行,知道了。”宋随点头揉了揉太阳穴,又喝了口咖啡说道:“中午一起吃个饭。”
“不吃了,要去相亲,这不快过年了,七大姑八大姨,对我忧心忡忡。”南梦挥了挥手,留给他一个背影。
是啊,快过年了,怪不得这么忙,从他毕业开始接管公司,一过年宋让青和叶雯就要去度假,一度假,公司里的事务就堆给他。
不过,自从四年前和宋却盈吵了一架,春节也不大回家了,过不过年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忙一些也好。
中午一个人吃饭,表妹宋希打了个电话过来,邀他去她家吃年夜饭,宋随回复说到时候看,小姑娘急求一个结果,他正想解释,辛宝儿的电话打了进来。
辛老爷子病危,这次快不行了。
他想安慰她,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辛宝儿的反应算不上慌乱,镇定而平静的声音。辛老爷子生病的这一年,就像是一场留给家属的漫长的告别,辛宝儿忙前忙后,尽了一切能尽的努力,满足了所有她能满足的心愿,也算无憾了。
“我马上到。”宋随挂了电话,匆匆出发。
宋随赶到医院的时候,辛老爷子床边已经围满了人,哭声一片,辛宝儿坐在床边,寂寂地流着泪。
“宝儿,节哀顺便。”宋随拍了拍辛宝儿的肩膀。
“本想挨着,过个年,东西都准备好了,结果剩三天,爷爷还是……”辛宝儿说。
“乖宝儿,不难过,楚生兄今年九十了,也算高寿,我和楚生兄这么多年,看他这辈子风风雨雨,支起这么大一个家,敬重啊。现在他累了,歇下了,你作为孙女要坚强,要支起这个家……不负所托。”
宋鹤年和辛楚生是一辈子的朋友,这番话,既是对辛宝儿的安慰,也是在为她撑腰,向众人宣誓她的地位。
辛宝儿擦干眼泪,冷静地回答:“宋爷爷,我会的。”
“宋随,你别杵着,你陪宝儿去家里准备后事。”宋鹤年吩咐道。
名义上宋随是辛宝儿的未婚夫,她家里除了旁支,就剩一个她,能真正帮上忙的也没几个,宋随于情于理都应陪同她一起准备后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在等电梯,辛宝儿拿出手机看回复信息,眉头紧皱。
进电梯,宋随说:“我开车吧。”
辛宝儿轻轻应了一声,收起手机,盯着电梯门上映着的两人身影。
“最近还要麻烦你了。”
“应该的,辛爷爷对我也很好,你别太累了,我们大家一起处理。”
辛宝儿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声“谢谢。”
白事撞上春节的档口,可亲戚朋友终归还是要过年,葬礼实在不适合往后推,商定再三,确定在春节前一天。
葬礼那天,亲朋好友,宋随认识的,不认识的,站满了厅堂,或流泪或叹息,一起告别。火化推进去的那刻,宋随不禁也掉了泪。这是他有清晰记忆以来的参加的第一场葬礼。
潇潇的冬雨,浸润凛冽的北风,丝丝寒彻骨髓,宋随陪着辛宝儿,为她撑着伞,站在新修的墓碑前凝伫。
“宋随,你说人这一生被簇拥着来,被簇拥着走,拥有的全都不作数,或许再过几年连记忆都可能虚幻。”
“那人存在的证据是什么?争那些又有什么意义?”辛宝儿的声音有点干哑。
平静而悲伤的辛宝儿,和平时洒脱恣意的她全然不同。
宋随思考着这个问题,良久说道:“唯一真实的证据是当下的感受,之后则是记忆,辛爷爷想要你保留的产业,是他想留给你的记忆。”
辛宝儿听着,沉默发酵,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变大,一下一下打在墓碑上,墨色莹润。
“宋随,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再待会。”
宋随没有动。
“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陪陪他。”
“行,你再陪陪辛爷爷吧,我去车上等你。”
单独留她在这,宋随也不放心,辛家和宋家是世交,两人一起长大,于他而言,辛宝儿就像他的妹妹,情同手足。
大概半个小时后,辛宝儿的身影姗姗而来,没有撑雨伞,宋随从车里出去给她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