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走狗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地跟在他们身边,没有一人胆敢去触月愰的霉头。
张老要求更改路线,他们便不由分说地转移方向,往回折返。
这出其不意的操作,让他们差点和身后跟踪的清异司迎面撞上。
不过清异司毕竟不是平常人,娴熟地隐匿了身形。
“他们是走错路了吗?王爷,那我们还跟吗?”
“越是如此,越要跟。”孟诉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伸手拭去唇上的水渍,“皇上宽宏大量,没有计较,苟正惹出一大堆麻烦的事情却毋庸置疑。风波尚未平息,又急不可耐地载着货物出现在这山林里,我看必有蹊跷。”
他们的护卫队如此简陋,苟家负责人还受了重伤,中途定是遇到了不小的挫折。
什么货物值得这样?
苟正家的人,若是一开始就打算让外人帮忙,会从启程就想方设法利用,恨不得自己一点力都不出。
按照他们的行事作风,绝不会出现这种半道才找上皇室暗卫帮忙的情况。
再观察板车旁那老头,虽然寸步不离地跟在主人身边,眼睛却一直十分留意货物,显然是在防备皇室暗卫们。
孟诉最后注视了月愰几秒,移开了目光。
太多可疑的地方了。
刚发生过沉船的事情,他无法做到对苟家的人不以为意。
驴车嘎吱嘎吱地返航,最后一行人费力地穿进密林中,在树林里劈砍出一条够货物通过的小路来。
车轮时不时陷入碎石里,村民们毫无怨言地一次次处理,奋力清理道路,最后遇陡峭的上坡,更是拿出绳子,将货物人力扛过了山坡。
待那三个巨大的货箱被全部搬了过去,村民们个个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浸湿。
清异司在远处观望,看不见坡另一面的情况,只看见驴和车也被弄了过去,随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回了这边,从暗卫手上接过了几枚银币,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随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没有货物搬运上车的声音,没有驴车嘎吱嘎吱行驶上路的声音,还有驴车晃得狠了,那货箱里沉闷的像是水在回荡的声音也没了。
斥候跃上树梢,如鸟一般轻盈无声,他飞快地掠了过去,随后返回:货和人都不见了。
山坡的另一面没有路,只有一片光秃秃的被砍伐过的林场,地面残留的树桩参差不齐,驴车是绝对过不去的。
待越过林场,前去探路的斥候再次归来,孟诉得知,这几个人和驴一起,一阵烟似的消散了。
他们牵着马越过山坡,所有战马竟无一例外的,全部蹬着蹄子不肯过去。
嘴唇收紧,两耳后撇,这是最明显的恐惧表现。
为了避免马受到过度惊吓,孟诉下令将马留在这边,剩下几人照顾,自己带着人进入了林场。
这是密林里难得的开阔地,让所有习惯隐藏的生物都无处遁形,地面上倚仗树荫的喜阴植物也半死不活。
孟诉漫不经心地摩挲弓上的暗纹,眼神细细地划过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地方,都未找到一丝有人通过的痕迹。
就连拖运木材的痕迹,都是数日前留下的。经过几场大雨的摧残,地上只剩下了一些木屑,连修理下的枝干都被人捡走了。
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一步步地沿着山坡上蜿蜒的小路往回走,在半腰,他发现了货物放下后留下三个方形浅坑。
这痕迹明显被人清理过,连驴蹄印都消失得无隐无踪。
方才村民牵驴过山坡时,还能听见驴在甩耳朵一边此起彼伏地大叫,村民几乎是合力推着那些驴,它们才不情不愿下了坡。
奇怪的是,刚一过坡,驴就集体噤声了,和人一起消失了。
队内一个叫楚晴的靖卫上前:“司主,属下可以断定,这片山坡有蹊跷。”
在加入清异司前,她和兄长楚昂乃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看风水好手,虽然加入清异司后,按照规矩禁止将那套神神鬼鬼的法子用于办案,但她还是会灵活运用对地势的观察。
孟诉“嗯”了一声,让她继续说。
“从地上的植被观察,这一面是朝阴才对,”楚晴捻起一撮土,“土也是阴坡土,然而这一面却在阳面。属下方才绕到另一面,发现另一面生长着阳坡植物,稀稀疏疏,已经有不少枯萎了。就像是……”
就像是整个山坡被一只大手抓着,在地上拧了一下。
处于阴坡的阳坡植物仍有残存,所以如果这里的地势被人改动过,也不是方才改变的。
还有一些话,处于规矩,她没有说出口。
这里在风水学当中,属于中上的宝地,然而这山坡一转向,就破坏了一切,变成了大忌的极煞之地。
在战乱时期,这种地方通常都会被选作乱葬岗,死物在这片地方,亡魂兜兜转转,永远都出不去。
也难怪,身经百战的战马都对这片地方发怵。
此时,忙里偷闲去方便的崔玉提着裤子回来了,他顾不上在司主面前如此不雅是否合适,哆嗦着两条腿:“王王王爷,方才,那边的树根动了一下。”
他像是被吓傻了的毛头小子着急忙慌回家向大人报告,手足无措,连舌头都打结了。
楚晴看了一眼孟诉淡然的脸色,提醒道:“崔文书,司内严禁传播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和消息。树根就是树根,怎么会动呢?”
崔玉欲哭无泪,他撇着嘴,伸出了左脚。
“是真的,它还打了我一下,吓得我赶紧跑了。”
靴面上,的确有一道重重的灰尘印子。
孟诉沉思片刻,伸手:“拿剑来。”
他放下了弓,说道:“或许不是树根动了,是下面有人在动机关。留下几个人原地待命,剩下的人跟我一起过去,这里说不定有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