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住院期间不能发生门诊费用?
2月28日,周一。
二月的最后一天,北京的早晨依然寒冷。
因为母亲是结肠癌去世,所以陈建川每隔几年就会做一次胃肠镜检查,去年做肠镜时就发现了息肉,医生嘱咐每年复查一次。
所以陈静提前给他在首都医院的消化科约好了检查,时间就定在2月28日。
这原本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检查预约,谁能想到,命运总爱在不经意间打乱一切计划。
几天前,陈静拿着预约单给护士看。
“住院期间不能有门诊费用!否则报不了销的!”
护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啊?为什么?”陈静望着手中那张单薄的预约单,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是生气?是愤怒?还是无可奈何?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白炽灯冷清地照着地面,偶尔有病人家属端着热水瓶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焦虑和疲惫。
陈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得先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陈静首先来到了消化内科门诊的护士站。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父亲原本预约了2月28日的无痛胃肠镜,但他现在住院了,护士说住院期间不能有门诊费用,这该怎么办?”
接待她的是一位年约四十的护士,戴着眼镜,神色疲惫但语气温和:“是的,有这个规定。住院病人的所有检查和治疗费用都应该通过住院系统结算,如果同时产生门诊费用,医保那边是不予报销。”
“可这个检查是去年就预约好的,当时也不知道会住院啊。”陈静试图解释。
护士叹了口气:“我理解您的情况,但规定就是这样。您最好去医保办公室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医保办公室位于医院行政楼的三层,陈静赶到时,前面已经排了五个人。
等待的时间里,她看着墙上张贴的各种医保政策宣传单,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每个人都困在其中。
终于轮到她时,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什么问题?”
陈静将情况又说了一遍。
工作人员这才抬起头:“住院期间确实不能有门诊费用,这是医保的规定。您这种情况需要把检查转到住院部去做。”
“可是预约是用医保卡做的,现在医保卡押在住院处拿不出来啊。”陈静感到一阵无力。
“那就得把原来的预约退掉,重新在住院系统里预约。”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说,“不过具体操作您得问消化内科和住院处怎么衔接。”
陈静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
她想起父亲还在病房里等着做检查前的准备,心里一阵焦灼。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她问,声音里已经掩饰不住疲惫。
工作人员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无助,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您先去消化内科门诊,让他们保留您父亲的预约信息,然后联系住院部的医生,让他们在住院系统里开同样的检查。时间应该可以协调一致。”
“好的,谢谢。”陈静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
回到消化内科门诊,陈静找到了当时开预约的医生。
“医生,我们情况特殊……”她又开始解释。
医生听完后点点头:“这样吧,我先帮你把之前的缴费单据退掉——不过因为医保卡不在您手里,退款手续要等您出院拿到医保卡后才能办理。我这边暂时保留您父亲的预约号码,您让住院部那边联系我,我们协调一下,尽量不改检查时间。”
“太感谢您了!”陈静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
“别客气,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微笑着说,“医院系统之间确实存在一些衔接问题,我们会尽量配合。”
从门诊楼回到住院部,陈静又找到了父亲的主治医生王医生。
王医生正在查房,听陈静说明情况后,立刻表示理解。
“我马上在住院系统里开胃肠镜检查,然后联系消化内科那边。”王医生说,“我尽快协调。”
陈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28日按照检查要求,陈建川早上四点就开始服用促进排泄的药物:洗肠药、复方聚乙二醇、西甲硅油,将消化道里的食物彻底排空。
下午一点,护士来通知:检查安排在下午三点左右。
然而到了三点,又被告知要推迟到四点。四点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陈静到消化内镜中心询问,才发现等待做胃肠镜检查的人竟然排起了长队。
“今天人多,大概要到五点多。”护士说,“住院病人会优先一些,但也要按顺序来。”
等待的滋味最难熬。
陈建川已经饿了一整天,嘴唇都有些干裂。
陈静用棉签蘸了点水,轻轻擦拭父亲的嘴唇——连水都不能喝,这是检查前的要求。
“爸,您要是难受就跟我说。”
“没事,能坚持。”陈建川闭上眼睛,“你也坐会儿,别老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窗外的天空从明亮转为灰蓝,又慢慢染上暮色。
医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投射出温暖却有些寂寥的光。
下午五点十分,终于轮到陈建川。
护士推着轮椅来接他,陈静跟在旁边。
内镜中心门口,麻醉医生却拦住了他们。
“陈建川是吗?我看了您的病历,您有冠心病和高血压病史。”麻醉医生说,“这种情况麻醉风险比较大,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陈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医生,那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