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行,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影子刚好叠在一起。
风吹拂崔瑛额前的发丝,露出她低垂着精致的眉眼,她手里折弄着纸条,试了许多次依旧没放弃。
看了半天,唐昭不懂她折的什么,目光放在一旁崔尚书身上,她见此人往外走,再次借出恭的借口悄悄跟在崔尚书身后。
没成想崔尚书倒真是去出恭的,她在银盆里净完手,用丝帕擦干,让侍从取来熏好的衣裳,她抖抖袖子着一身香衣昂头往回走,拐个弯遇着人,她暗自恼怒是谁还不避让,低头仔细看才发觉是唐昭。
崔尚书换上笑脸,行礼道:“多有得罪,殿下请先行。”
唐昭仍不动,她误以为是要让自己先走,向左迈了一步,却又撞上唐昭,她疑惑地往右一步,发现唐昭也往右一步,反复几次,她品出一丝不对劲,对面前的人发问:“殿下可是有事?”
唐昭抬下巴点她:“崔尚书,我身边的伴读也姓崔,你认识吧。”
崔尚书沉默不语,半晌才开口:“正是我侄子。”
“对,没错!”唐昭来回走了几步,面上带着疑惑,明知故问,“可她几乎与崔尚书断亲了吧?”
是了,崔瑛住在安王府,当初来京去过尚书府的事除了她也无人知晓,明面上崔瑛不曾与崔尚书来往,故而流传崔瑛与其有龌龊。
正是如此崔瑛在外的名声才极其两端,才名不假,诋毁者众多,不议生来克亲之名,也有不尊亲长之论。
崔尚书应是,唐昭一副和稀泥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撮合两人,想让崔尚书待崔瑛好些。
崔尚书知道她看重亲缘,也以为唐昭是来劝和。
可唐昭根本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崔瑛受委屈了。
所以,唐昭是来问罪的。
她眼神凌人,笑吟吟劝道:“如此,就请离她远点吧,崔瑛是我的人。”
“我一向护短,要是你们不离她远点,她受了什么伤,我就第一个找你问罪。”
崔尚书惊得低下头,那道目光几乎要将她的脊背灼穿,如此低着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好了,我想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吧?”唐昭伸手将她的肩扶正。
唐昭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突然一笑散了浑身的气势,欢欢喜喜回去找崔瑛,俨然一副少年姿态。
可她不知这一谈,便使得崔尚书几日辗转难眠,但她要是听了估计又是一番幸灾乐祸。
唐昭只管警告完,回到崔瑛身边,拿过她放好的铃铛。
她透过镂空的缝隙试图窥见里面的折纸,问道:“你折的什么?”
“往后殿下再打开看。”崔瑛避而不答。
唐昭眯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睛睁大一个劲地瞧,此刻寻着崔瑛的声音,隐隐绰绰,窥见了她薄的唇,一张一合,似乎能看见平时嘴边的笑意。
“殿下?”崔瑛好奇地靠近她,嘴里咀嚼这两字。
她靠的越近,唐昭便只能看见越来越小的一部分。
唐昭将铃铛往上拿,又看见了崔瑛的眼睛,不红的、如同往常般平静的双眸,微垂的眼尾是燕子尾巴,勾勒出小小的湖泊。
崔瑛眼睛一眨一眨,湖泊消失重现,循环往复。
猛地,唐昭将铃铛收于掌中,她觉得那只燕子在她胸膛里翱翔,撞得人生疼。
也许是气得,等哪天崔瑛告知她一切,她就不会觉得有燕子飞在她胸膛里。
反正她还有很多时间,又不是等不到。
唐昭转身念:“崔瑛。”
崔瑛不知所以,仍跟在她身后回应:“殿下?”
她再喊:“崔瑛!”
“我在你身后呢,殿下。”崔瑛扯她袖子,唐昭没回头。
崔瑛有些急,小步跑在她身侧,却见唐昭嘴角的一抹笑,这人转头对她笑得灿烂,有些得逞的狡黠,崔瑛觉得自己被捉弄了,但心脏却被网住。
她动了动嘴,说不出话来,只好无奈地笑。
这么一遭,唐昭心里似乎放下今日的一点隔阂,选择问道:“你一直都会是我的伴读吗?”
“自然。”崔瑛果断回答。
“那你不要忘了。”唐昭撇过脸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