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郎看着他与昨日大相径庭的举止言行,心中始终觉得别扭。倒是大娘子轻易便信了,她没料着这秦五郎如此好说话,迅速转惊为喜,将家中人口、经营事务、居所位置据实相告,分别时还千恩万谢,万不肯再受其礼。
殊不知楼船上有个着缠枝花鸟纹素面罗对襟夹袄的妇人,正托着腮角倚在栏杆上看着秦五郎与大娘子一来一往,脸上似笑非笑。秦五郎似也知道那妇人在看,斜眼冷冷朝那妇人扫去。妇人见状低头一笑,便转过脸不知说了甚,引着那群小娘子进了船舱。
合和酒楼的伙计早早守在码头,见了牛大娘子带着阿朵背着木桶上岸,兴奋的直招手,引着他们将那三桶小银鱼送到后厨安置。待他想起掌柜交待要引牛大娘子楼上见客的事情,已经寻不着那三个人影了。
一路跋涉,大家都想早点归家。大娘子想着家里必然又是一团乱,急忽忽领了阿朵就往回赶。与小青郎分开后,刚进院门就见大姑姑迎了出来,冷言冷语嘲讽不断,无外乎是什么不孝不悌、丢弃婆母与郎君独自在家之类的话。别说是娘娘,阿朵都听得耳朵生了茧,两个人埋头自顾自的翻捡着顺路捡回的野菜。大姑姑唱了好一会独角戏,见着没人搭理,气呼呼的回后屋收拾了个小包袱径直走了。
全儿扶着婆婆跟着赶了出来,但是武家婆婆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了过来,阿朵与娘娘便趁机赶紧躲进了灶房。也不知武家发生了何事,第二日武家婆婆又哭天喊地的过来了,待到天黑武家大郎来接才回转。
阿朵与娘娘平生头回,沾上了武家婆婆的光。晚上吃饭时才从爹爹处得知,小青郎回家后不知与武家大爷说了什么,武家大爷在家里狠狠发了一顿脾气,连着他弟弟一家与姐姐一家都灰溜溜的各自家去了。
“武家大爷总算明白了一回!”牛大郎夹起块豆腐塞进嘴里,想着他家这些年闹出的事情很是感慨。
“他若是真明白,小青郎能被赶着跟去小龙潭。”大娘子很是不屑,“呸”了一声又道:“这武家从他家婆婆算起,一家子没一个好相与的……”提起小青郎的叔叔与姑姑,大娘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不说了,孩子们都在呢!”当着小辈的面议论长辈总是不好的,特别还是阿朵未来的公公家。见大娘子还想张嘴,便转脸看向阿朵与闲儿说道:“爹爹这还有件大消息呢,你们想不想听?”
“想!”闲儿立刻站了出来,手举得高高。他每日在婆婆那里总能混些零嘴,晚上煮的是豆饭,配的是水煮杂菜、炒胡豆与一碟豆酱,他嫌弃的很。只是娘娘不见他吃干净,不准下桌,现下得了机会,赶紧跳了出来。
牛大郎也是想寻个由头拦了自家娘子的话,待要张嘴时见大弟与女儿两双稚气的眼眸,又觉得这事不好讲。
“呃……还是算了!”
“哼~~爹爹出尔反而,是撒谎精!”闲儿立刻扯了牛大郎不肯依。
牛大郎听得笑了,抱起闲儿搁腿上,点了点他的小嘴说道:“大弟看来是长进了,说话开始有点章程。”
闲儿却是个精的,哪里能轻易被牛大郎转移了注意,从爹爹身上扭了下来,跳到屋中央,叫道:“快说!快说!别想骗我去学堂!”
“爹爹说嘛,最讨厌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见着爹爹这般遮掩,阿朵也好奇起来。
大娘子见状凑了趣,叉着腰假作生气样,说道:“郎君怕是记性不好,要不要奴家给郎君松下皮骨?”
牛大郎忙笑着求饶,仔细斟酌了一番话语才道:“昨日出了桩大事,刺史在楼船上宴请城中富贾,其中女眷们受了些惊吓,有几个小娘子落了水。”
“真的?谁落了水!”阿朵一听就乐了,立马就想起昨日那群可恶的小娘子。
“你猜!”牛大郎笑眯眯的看着女儿,慢悠悠的捉了颗胡豆扔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