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见了忙叮嘱:“阿丕可要将银子收好,别再轻易示人。等到了均州,我带你去钱庄换些铜角子用。”
也不知那贺丕听没听懂,骨碌着那双小眼睛,呆呆的点着头。阿朵只觉得这贺丕又乖又听话,比家里大弟真是可爱多了,也不似往常见过的疯子那般吓人,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竟聊得格外投机。
及至夜深,大家都困得不行,那贺丕却还不肯睡觉。见大家都躺下了,他就挤到小青郎与阿朵中间,非要拉着他们说话。
“不要睡,睡醒娘娘就没了,哥哥也没了!”
阿朵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含糊的应着:“……不会……乖啊……明天到了均州……买糖……”
“不要,明天娘娘又会忘了我!”
贺丕努力的睁着眼睛,强撑着袭来的睡意。他记不清楚有多久没见过娘娘了,可他已经撑了三天三夜没睡,小船又在水波里摇晃,脑袋都给晃晕了。他的眼皮止不住的打架,眼珠也渐渐失去神采,终于还是睡着了。
小青郎一直没睡,他一直在听着贺丕与阿朵说话,看见贺丕就像看见幼年的自己,他也曾缠着牛娘娘喊娘娘。现下听着他们交谈,不由心神一阵恍惚,见贺丕安静下来,他却悄悄的支起身。只见那般魁梧的身形睡后蜷作一团,婴孩儿一般,便将身上的皮褥子扯过去盖住他的胸口。见他嘴唇还在嚅动,隐约听见在呢喃:“……娘娘……别走……”
小青郎听得怅然若失,眼睛直愣愣盯着舱顶的篾纹,不知过了多久才入睡。夜来不知天在水,满舱碎梦压星河!
阿朵这夜也睡得不安稳,这次她梦见李娘娘了,依旧是锦衣华服,满头珠钗。黑夜里立在她面前满脸焦急的正要说些什么,一只巨手突的自空中落下。李娘娘忙抓着她跑,几次都险些被抓住。阿朵都能感到那指尖扫过的风,刮着皮肉生疼。
李娘娘在不停的对她说:快喊!快喊!快喊秦怀安!
阿朵依旧发不出声音,就和那天均州入街上一模一样。可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回均州的船上,也知道自已是在做梦,可她无论如何就是醒不来。
大娘子早早起来去查看木桶里的银鱼,将死的捡出晾着。完事又蹲在船头用青盐擦牙,就着江水抹了把脸。回舱见阿朵满头大汗手足僵直,立刻上前推了推,不见醒。
“天灵接应,原保长生。太玄之一,守其真行。魂归本位,魄归本身。三魂七魄归其本宫。神兵火急如律令!”
大娘子回头,只见昨夜呆傻的贺丕这会跟换了个人似的。
只见他眉清目肃,腰背挺直,双腿盘膝而座,嘴中念念有词。也不理会大娘子与小青郎惊诧的目光,双手十指轮转,抬起右手掐指轻轻点在阿朵眉心。
指尖刚刚点下,就是那紧皱的眉心就松开了,表情也变得安稳,缓缓睁开了眼。
“谢谢!承惠纹银一两!”一只巨大的手摊在阿朵面前,后面是贺丕的脸。
“阿丕?”
阿朵惊诧的看着大变样的贺丕,不由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脸,怀疑自己仍在做梦。
“啪!啪!”
“贺丕”没料这小娘子醒来就动手,而且这般的不知捡点,一时没注意竟让她得了手,心中大惊。昨夜在小龙潭,他的“行走”突然将他魂魄弹了出来,若不是他急寻了个躯壳暂居,差点灰飞烟灭。
他们秦家世代研得是养鬼捉鬼、养妖捉妖,因行的是逆天的营生,生来要受三灾六难九劫,所以秦家人从出生起就会备上多个“行走”。
所谓行走,就是代行三灾,代走六难九劫。
好容易一路追赶,没料醒来就在船上,也不知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只这小娘子他是相中了,身手矫健,出身卑贱,性格懦弱,样貌也不扎眼。真是越看越合适,将来给他那那未足月的小八做“行走”正合适。
想及此处按下怒气,将身体向后挪了挪道:“在下秦家庄秦五郎,小娘子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