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有背篓,娘试了几次都挤不出去,烦得不行。牛大郎只好抱着大弟问店家可有后门躲过人流,店家苦笑着摊摊手。阿朵四顾打量着店内格局,偷偷叫喊了半天李娘娘没有反应,只能绞尽脑汁想法子。
朝街的门板插的只余一块,靠墙的高柜到顶,分门别类的放着鲜果、干货、调料、日用品等,靠门一侧柜台后有个暗门。
“这里通向后坊仓库和阁楼,出不去。”店伙计见阿朵打量便解释。
二楼?
阿朵掀开帘子果然看见两个叉道,一条是尺宽的楼梯通向二层,一条是通向库房狭长的中庭。见店伙计没有阻止,阿朵跨上二楼,发现杂乱的堆了些物品,四面都装了支摘窗。想来是准备做茶室,只因着隔壁就是合和酒楼才熄了心思。阿朵想到此处心中一喜,忙推开一看,果然侧边的支摘窗正对着隔壁合和酒楼二层的连廊。只要寻个梯子架上,就可以从合和楼连廊下楼从后院走小路绕回西门。
“那怎么行,大弟才七岁,太危险!”牛大郎听得连连摆手。
牛大娘子却是听得眼睛一亮,也不管牛大郎在那边反对,立马寻店家要了梯子架上。店家巴不得她们走了好关门闭店,哪有不应的,反倒帮着牛大娘子劝说。
“这位郎君放心,很近的,你们只管过,我让两个力大的伙计给你们扶好。”
楼下全是看不着边际的人头,木梯一头高一头低,走上去还晃晃悠悠,牛大郎看得都快哭了出来。大弟倒是跃跃欲试,被牛大娘子一巴掌按下。
“天也不早了,要不娘子和阿朵自往西门去。为夫带着闲儿等人散了再走……”
牛大郎还想挣扎一下,阿朵回脸一笑,背起背篓脚尖点了两点就飘到了对面。大弟兴奋得惊呼连连拼命拍手:“二姐姐好厉害,跟飞贼一样,全儿也能自己走!”
在家是二姐姐,出了门还是二姐姐,大娘子听了没好气的一脚给儿子踢了个屁墩。因着牛婆婆把女儿和儿子都笼在身边,家里小辈不分内外依着年龄序齿。全儿是大姐姐,阿朵便成了二姐姐,大娘子对此很有看法。踢完儿子示意女儿把那混小子背过去,转身又向牛大郎耐心劝道:“外面这般乱,把你们留下我哪能放心去小龙潭。也就三五步,我扶着郎君。”
“胡闹!这哪里走得,落了下去岂有命在,娘子莫要糊涂!”
他们这争得热闹,殊不知合和楼上有人看着他们也觉着热闹。
早在人潮汹涌的时候,合和酒楼的掌柜见着情况不妙,早早就封上门板。着店内伙计引着楼内客人从后门走小路散去。只三楼雅座不知何故还有客人逗留,大冷天偏还撑起了四面栏杆上巨大的支摘窗,凭栏远眺。听见这边动静,那客人就倚在栏杆旁的美人榻上向下看。
阿朵背过大弟放廊道里,见娘推搡着爹爹向前走,爹爹僵却直的身子把那木梯踩得乱晃,便又返身过去伸手牵引。大弟见着有趣,竟翻过栏杆跟到了姐姐身后。
杂货店的老板看着惊呼一声,眼瞧着大弟脚踩进空档身体向下坠,屁股撞上木梯卡了下,身体一歪,眼见就要落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阿朵直接伸手向后下腰,身体弯成一道拱桥。一手抓住木梯一手揪住大弟的项帕,再向后翻身落地,大弟也被提拎了上来。
牛大郎眼睁睁瞧着,儿子落下又被救起,魂都差点吓没。此时也忘了怕,颤颤微微的两步并一步走了过来,将儿子抱进怀里哭得泪眼婆娑。
大娘子也是惊了一下,见儿子无事便笑着跳了过来,回身冲店家道了谢。凑过头靠近看儿子,只全儿眼珠滴溜溜的转,眼神里全是激动与兴奋,半点惊吓之色也无,心里倒是喜欢了几分。这均州内的汉人都是软趴趴,动不动还哭鼻子。大娘子瞄了自家郎君一眼,凑过去将儿子抢了过来,举起抛了两下,把小家伙乐的大喊大叫,直嚷着“再来!再来!”
牛大郎气得夺过儿子转身就走,大娘子 “哈哈”大笑紧随其后,扯出条汗巾便开始给夫君边擦眼泪边劝慰。
楼上传来一道女声,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北方官话。
“那个小娘子身手倒是不错!”
“不仅身手好,人还有些机巧!”栏杆外露出半只粗壮的大手,语调怪异。
阿朵她们已经远去,若是能上三楼,必然发现这汉子她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