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怎么啥话都敢说!你这孩子口怎没个把门,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大娘子听得脸都吓白了,连连告罪。
“萨兀有怪莫怪,原是小孩儿不懂事……”嘴里喃喃不停念着,双手合十抵着额间很是虔诚。
阿朵见了娘神经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结果被娘瞧见抬起对着她额心就拍了一记。
“痛啊!娘真打啊!”
阿朵捂着额头不由撅起了嘴,桌上的油灯无风晃了几晃,她心中一动向窗口看去。
“不打痛,你能记住。”娘伸手拢了拢灯火,又说:“是不是窗纸又破了,阿朵你去瞧瞧,怎么没觉着有风呀!”
阿朵应声向窗前走去,离着不到两步距离,只觉浑身一寒,耳边传来声轻笑。
“哧!你娘这是把我当那萨兀了!”
一个淡淡的影子从后窗飘了进来,混着屋内的蒸气,在这昏黄的灯光里看着五官并不分明。高髻大袖,八幅的月白色罗裙如兰花辅陈了半间屋子,钗环佩饰极尽华美。这般的妇人合该出现在画卷里,突得现身在这杂木配草篷的灶间看起来端得是奇诡怪异。
阿朵假模假样的检查着窗纸,偷瞄了那人影一眼,心中微震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
“窗纸好着呢。”
大娘子似是看不见屋内妇人,看了看四周,嘟哝了两句依旧做着手里的事去了。只那那影子靠近贴着阿朵耳边问:“今日李娘娘这装扮比起昨日何如?”说完后退两步,搔首弄姿的飘在半空转了一圈。
这服饰阿朵从未见过,褙子的袖口大得能钻个人进去,内里仅着了件抹胸,腰黄斜系在素纱罗裙上,胸口与腰间都露出大片肉来,羞都要羞死人了。阿朵瞧得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红着脸瞪了那影子一眼,怕被娘瞧出端倪,赶紧转到门旁备着做面条。
那影子也不恼,不管阿朵搭不搭理,不时在边上自顾自的插上两句话,见阿朵开始揉面也跟着指点。
“面多了……水多了……嗯,加点盐,还有草木灰……先搁着醒会儿……”
娘在场,阿朵不好搭理李娘娘,但心知李娘娘教的肯定没错。依着葫芦画瓢,不一会就揉出个圆胖光亮的面团来。
大娘子这时也打包完毕,一手一个,拎起两个打包好的背篓搁外面院里,回屋见案台上面条已经切好,锅里的水也大开,不由冲女儿赞许的点了点头。轻手快脚的拿胰子洗了把手,就从案台上捏起面条的两头,一扯一抖一抛,面条便接二连三的落入水中。
捞起,过冷河,舀过金灿灿的鸡汤冲入调好料汁的细青瓷葫芦碗,莹润的面条上再洒几粒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娘在合和楼帮厨这些年,手艺真是见涨,阿朵看得聚精会神。
“咕噜!”
没忍住悄悄吞了一口唾沫,只这声音在这静静的灶房稍显响亮,大娘子回头一笑,飞快的又煮了一小碗,递过来道:“全当抵了你那颗饴糖,瞧你那脸上心疼的劲儿。娘都瞧见你摸好几回袖兜了,若能原样吐出,娘一准现下吐给你!”
阿朵被说的红了脸,接了碗便转过了身。
“武家青郎怎就这般好?前几日还吵得赌天咒地,几颗饴糖就哄好了?”
“哪有……原本就没多大事……哎呀!娘,我不跟你说了!”
大娘子在这边揶揄,那个李娘娘的人影也在一边偷笑,阿朵被整得又羞又窘只能跑到窗边生闷气。
“我还不和你说了咧,还得去伺候你婆婆!”大娘子学着女儿的语气说着,哈哈笑着端起面条向外走去。
屋内谁都没发现,连廊里有个黑影晃了晃,闪过一片葱绿色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