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央收回思绪,手中重新端起那盏不曾饮尽的茶,远敬了敬王大人,二人会心一笑。
王奚庭自然懂了沈中丞之意,他起身以茶代酒回敬,“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待晚间下衙,我让小女做东,请沈中丞去这城中有名的贤福楼坐坐,一并请上宋少府和姜大人,不知沈中丞意下如何?”
“我觉得甚好。”沈明央点头答复,这她还能说啥呢,都带上她喜欢的兰知了,那她自然却之不恭了。
刚好她本就有意带着兰知去贤福楼坐坐,眼下不正合她意,真是无从拒绝呀。
王奚庭也并未坐下,而是挪身朝沈中丞这边走来,他既悠闲够了,自然也该做正事了,“今儿乃沈中丞头次来这章兰台,老夫身为御史大夫,自然要带小沈大人四下逛逛,熟知熟知章兰台另外几位大人。”
沈明央见状也利落起身,章兰台分三处,丞相府、太尉府和御史台分别独辖,见完多位重要的大人,她便重回了御史台,梳理文卷,她今日无旁事,就熟悉熟悉御史台所做之事。
沈明央一整日都杵在文公馆,梳理章兰台所有文卷。天渐渐暗下来,她面朝着靠墙的博古架浑然不知,直至一抹晚霞悄然落在她敞在手心的书卷上,沈明央才转眸挪视窗外,喃喃自语,“原来天都黑了。”
也到了下衙时分,她手中尚未梳理完三公馆的文卷,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这三公馆不同于旁地,和九卿馆同理,日日下衙便要落锁,她不能在此多留,给落锁小官带去不便。
晚风和煦,长河落日。沈明央身处章兰台高处,身后小官落锁声清晰,她一手独畔阑杆,眺望天边。晚霞炙热,好似在天边勾勒着一副绚丽山河,余晖尽然给这大好山河添了几分人潮如织。
暖春夜晚,百姓或是做活归家,又或是出门寻欢,皆抬眸瞧见落日余晖不禁,长夜燃灯,百姓脸上虽有一日疲惫,却也有对自我满足。
锅碗支摊,沿街叫卖,扁担挑着孩童逛街,处处不见余晖,处处都是璀璨。
尤其这贤福楼,夜夜人声鼎沸,里头欢声笑语不断。
或是楼中高台灯谜独家,台下百姓惋叹可惜;或是川剧变脸,引得众人捧腹大笑;再又是白布皮影,尽显天下百态。
贤福楼由官府所设,皇室直控的百姓寻乐场地,在这儿会涌现很多手艺人,精巧的各式各样的玩意,汇聚在此。
百姓图一乐,手艺人图养家糊口。
不仅如此,贤福楼的厨子也是一绝,小到糕点大到各式菜式,应有尽有。
王陆宁早早寻了间上房来坐着,她在家中听爹爹派回的下人告知,助她进汉青书院的乃是沈小姐,今夜她便准备在此宴请沈小姐,虽说一并过来还有宋少府吧,但今夜她亦要分清主次,单她和父亲是无法让宋少府收她为学生,还是要多亏了沈小姐才对。
王陆宁今日也没特意打扮,一身雅裾倚身在窗台上,垂眸盯看着贤福楼正门处人来人往。没瞧一会儿,连着三辆马车过来,打头的马车是沈府沈小姐的。
王陆宁认得出沈府马车,视线自然也牢牢锁在刚下马车的沈小姐身上,“哇”她不由发出一声赞叹,“真是素净柔和的佳人呐。”
今日的沈小姐跟往常她见过的都不一样。
往常沈小姐着装多呈鲜艳美丽,眼下沈小姐褪了官府,一袭淡淡的竹簧绿曲裾,发髻上竹玉节节。
月色朦胧,灯笼色彩,门庭若市之下,她却似独幽水雾,惬意自得。
“哎”王陆宁摇头喟叹,“怪不得都城中女子,不承认的、承认的都想成为沈小姐此般人物。这谁看了不想成为沈小姐才奇怪。”
紧接着,后头两辆马车上分别下来的是,宋少府和姜公子。
不过王陆宁却浅浅歪头,有些瞧不懂了。
明明宋少府端行如玉,仪容儒雅,一颦一动皆为上乘,甚至在朝中也可说是与沈小姐同行之人,为何这沈小姐偏选姜公子为爱人呢。
处事波澜不惊、游刃有余的宋少府魅力难道还没初出茅庐的姜公子大吗?
王陆宁虽心存偏颇,却也侥幸之极。幸而沈小姐没瞧上宋少府,若瞧上了,还有她何事呢。那她就当在沈小姐心里,姜公子比宋少府魅力大咯。
她忙整了整衣衫,转身下楼相迎。
而此时,宋玉行缓缓抬了眼皮,察觉楼上窗子处无人望外,他视线这才匆匆在沈中丞身上落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