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宋少府也只能认下自己病了。
的确,宋玉行没病,但也被气病了,一个小小年纪的状元,俏声言语之中,满是逼迫,他就算不病也得病。他先是自以为是沈状元的靠近是与自己梦境中的场景重叠,可现实呢,却是截然不同。
现实也始终提醒着他那只是一场梦,一场他不该生的一帘幽梦。他长睫浅浅垂落,目光落在沈状元与姜兰知十指相扣的手上,二人手心攥着的环佩烁着日光,映着点点场上众人嘴脸。
春阳戏风,复杂微妙。眼下众人都围在右围场上,耳畔嗡语,挑唆着宋玉行六根不净,他极淡“嗯”了声,转身离去之余,他风轻云淡的俊颜突而阴沉皱眉,大步朝着身后左围场无人之地走去。
沈明央达到目的,拉着姜兰知头也没回地朝右侧奔跑,身后专人牵着她的良驹,留在右围场上的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交头接耳之声更甚,也只是些茶后谈资,无关要害。
宋玉行步履款款,左围场因着众人都跑去看沈状元,甚是冷清,与右对比鲜明,他悠悠寻了处树干倚着,缓缓闭上双眼,让人看上去他整个人平淡无比,实则不然,他今日自见到沈状元,便思绪混乱,心跳加快从未停歇,明知不可为而无法约束自己,简直荒谬至极。
脑海里,沈状元净笑灵动,飒爽英姿的身影不断浮现,仿若要将他自身意志吞噬般,无法控制,令他心烦。
宋玉行右手一拳打在树干上,树干纹路锋利,他五指关节隐隐渗血,直至疼痛袭卷,他思绪才得以正常。
他是寒微之士表率,身上肩负着天下寒士期望,梦和现实自来相反,他无端起梦,心中自知他既不喜欢梦中女子,又不喜欢落于现实的此女,如此肖想已是对沈状元大不竟,眼下他也不能再生什么蠢的意念。
沈状元就是沈状元,不是他的肖想物,他亦是独行的他罢了。
仅仅片刻,宋玉行脸色回缓,渗血的关节被他三下五除二的从袖中抽出手帕擦拭干净,甚至他顺带擦了树干上的血迹。
男子汉大丈夫,有在这儿舒缓的功夫,还不如纵马驰聘,林中狩猎来的痛快,宋玉行在心中给自己纾解道。
——
沈明央今日要带着兰知在林中狩猎,待暮色四合之时,花前月下,吃着自己猎来的食物,简直美哉。
林中绿芽见新,明光直渗,沈明央已提前让冬铃在马场选了匹温顺的马儿牵来给兰知学,其实姜兰知学过骑射,宋哥哥此人十八般武艺都会教习,也告诉过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会骑马,只坐马车的。
然姜兰知也仅仅是会,早已多年不曾骑过,今日难免生疏,这匹温顺的马儿正和他意,他反手登上马背之余,沈明央也利落上马,朝他挑眉。
“怎么样,要不要比比。”沈明央拍了拍马侧挂着的弓箭,“这林中早早放生了许多猎物,要不要比比今夜谁手中猎物更多。”
姜兰知与沈明央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相视,心中自觉憧憬起月下情景,油然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虽然他知晓明央看重他,并非喜欢,而是合适,可是爱本身就是合适的体现不是吗?
明央看重他,愿意同他携手,他呢,又早早暗自倾慕于她,此事于他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于是,姜兰知彻底在明央面前释放天性,浓眉回挑,唇角自信沾笑,落下的阳光洒满他温谦地脸庞,尽显男子柔情似骨。
“好啊,那你我就比比看。”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并驾不远,各骑马前行,朝着林子深处奔去。盈风拂面,早已褪去凉意,暖意梢头,草木清新。
沈明央身姿矫健,骑术精湛,她时而俯身穿过低垂青嫩枝头,时而直身拔箭狩猎,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骑在马背上,手持弓箭瞄准一只正在飞奔的兔子,只听“嗖”的一声,她手中箭如流星飞离,不料远处有人同她一样,瞄准此兔子,箭矢离弦,被她势如破竹的箭矢穿身而过,对方的箭矢狼狈落地,她的箭矢准头没偏,只是兔子矫健,仅须臾功夫,兔子便没了踪迹。
沈明央面色淡淡,将弓箭挂在马背侧,牵着良驹掉头,失了只奔跑的兔子而已,下次她在猎回来就是了,只是她定要瞧上一眼跟她目光一致,看上同只兔子的人是谁。
她看到那人的一瞬间,那人几乎也是同一时刻朝她看来。
隔着春风和煦,二人四目相对。
来者也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在踏春场上也被众人议论纷纷的宋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