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便携式质谱仪检测,这里和乔森房间的屏蔽器爆炸残留,一致。”萧禹猛地抬头,频谱分析仪在掌心震动,她转了一圈,排除衣柜区域后,确定是岳文宾尸检位和两个空调、床四角,果断把仪器递给白黎。
“那得看看心肌病理了。”白黎不再犹豫,半跪在尸体旁打开法医箱,口罩下秀丽的面容带着工作时的冷然,从随身箱里取出巴掌大的电动切片机,金属刀片在空气中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她用消毒镊子从右心室壁取下3mm×3mm的组织块,在载玻片上匀速切割,低温让心肌组织变得脆硬,前两次切片都碎成了渣,直到第三次才成功切出一片完整的薄片。
她将薄片浸入随身携带的苏木精-伊红染色剂中,透明液体迅速被染成深浅不一的红蓝两色。
萧禹帮她举着便携式显微镜凑近,手机屏幕上立刻显出放大200倍的图像,灰白色的纤维瘢痕如蛛网般,缠绕心肌细胞,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这不是急性损伤!”白黎让萧禹放大瘢痕区域,得出了结论。“结缔组织排列完全的不规则,是慢性炎症反复修复的结果。”
“凶手是在玩‘猫鼠游戏’?先通过长期微量投毒让他持续不适,却查不出问题,最后下猛药。”
白黎将切片小心的存放好,边将尸体缝合边说道。
“你们刚才近距离接触过屏蔽器爆炸后的铯粉,这些粉末会随空气吸入,沉积在呼吸道和肺部。”
“我建议你们,下游艇后,立刻做全身放射性检测和心肌酶谱分析。”
“你怎么了?”洛云突然捂住嘴后退半步,安香榕眼疾手快扶住她,指甲却在对方衣袖下的小臂上划出了红痕。
“洛云小姐,你要是想到了,请尽量跟我们说,毕竟你是岳文宾的未婚妻,对吧。”沈翊余光瞥见安香榕袖口闪过的银光,他突然想起在安香榕身上闻到的香味,原来是参杂了一丝铯粉的金属味,才会让他觉得刺鼻。
安香榕之前如何接触的铯粉?
“我只是有点触景伤情。”手劲太大了吧,洛云往旁边移了半步,扶开安香榕的手,另一只手再次抚摸肚子,眼中流露着一丝伤怀和野心,这个沈警官不会顺藤摸瓜,摸到什么吧。
“萧禹,测一下安小姐身上的铯残留。”身上香味的异常,让沈翊现在对她的怀疑的点越多。
“当然可以,不过刚刚爆炸,我可能沾到了爆炸粉尘。”安香榕身体一僵,随即坦然摊开双手,心里起揣测,这个沈翊,很敏锐,看起来挺难搞。
她迟疑了片刻,目光冷静地掠过乔森与田文秀,最终落回沈翊脸上,归于一片沉寂。
检测结果显示她袖口银饰有微量铯残留,但恰与爆炸飞溅的范围吻合,完美印证了她的说法,头发上却没有。
“所以……这船上真的有恐怖组织?”田文秀面容夹着一丝惶恐,但转瞬即逝,这在她自然得像讨论家常的语气中,不自主地透露了出来。
萧禹拿起捡的屏蔽器内部芯片,跟几人说了一声,她去大厅,需要需要修复下芯片,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残留数据。
“洛小姐怀着孕,还是离这些金属粉末远些好。”安香榕喷出的烟圈旋升而上,在半空散成淡灰蓝的雾,烟雾缭绕间,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哪怕衣柜玻璃已经关闭。”
“洛小姐,孕期接触铯金属,可能导致胎儿畸形,建议你现在就做初步检测。”白黎突然开口,让洛云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白黎眼眸中划过不解。“你怎么了?”
“哦,我没事,这不马上要下艇了吗?”洛云的面容恢复了平静,手指攥着裙摆又放开。“我到时候自己去检查。”
“白法医别吓着孕妇。”安香榕倚在门框的手指轻颤,烟灰落在地毯上晕开不规则的圈,轻飘飘的声音里带着步步紧逼的意味。“她怀的,可是,岳家骨肉。”
这阴阳怪气的话,白黎自然也听出来了,当时吃到的瓜还历历在目,刚好她也缝合完了,略带无语的从两人身边走过。
任巧凡和雷于豪收尾了下,也跟着她身后,路过沈翊时,白黎冲他交换了个眼神,示意他来处理,除了没被打捞的司徒林,他们还有两名死者邱嫣、王夏诚的检查没做呢。
“这两枚都是触碰过后自毁的,第三枚我觉得大家先不要动,等靠岸后,再让爆破专家来。”
“好,没意见。”田文秀点头,其他几人也附和着。
“现在游艇上还暗藏着凶手,为了大家的人生安全,我想大家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比较好。”沈翊的声音在略显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冷静,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能给众人带来些许安心。
“等明天,我会安排你们一个个来询问。”
“好吧。”众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应了一声,带着一丝不安与无奈,纷纷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整个游艇似乎也由此,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
“乔森,你如果还想住你的房间,开放衣柜的智能要关掉,玻璃门紧闭。”沈翊对着准备离开的乔森补充道。
“嗯,我去住司徒林的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没做亏心事他又不怕。
“辛苦你们今天吃泡面了。”叶星悦上了游艇找到了他们,将泡面递给她们。“怎么样?”
“游艇上有铯。”白黎正好和叶星悦碰上,接过叶星悦手上的泡面。
“铯?军用的铯?”叶星悦大惊失色。
“今天消息我会发到群里了,你上来不会就为这事儿吧?”任巧凡环胸看着叶星悦,眼中闪过笑意。
“怎么会呢,凡姐。”叶星悦对任巧凡不陌生,有时海上需要毒物专家来检测,任巧凡所在省接近海域,每次都是她来帮忙。
都快变成他们海警专用专家了。
“我是来取你们的样本,拿回陆地化验的。”叶星悦一脸无辜,指着泡面。“顺便给你们送饭。”
“沈老师,有问题随时联系。”叶星悦小心翼翼的接过样本,对着沈翊开口道。“我们就在附近,已经安排人,沿着路线去打捞司徒林的尸体了。”
“好。”沈翊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笑容。“我会去走一下船仓,如果排除了他们的嫌疑,先安排人接送他们离开去陆地。”
“好”
几人围着小宴会厅三两口解决了午饭,洛云、田文秀一行人的餐,沈翊和任巧凡拦下服务员,试了毒,才让他们送入房间。
白黎一踏入王夏诚的房间,房间里冷气将她动得打了个战栗,她的目光锁定在房间两个空调上,-10℃。
刻意降低室温,延缓尸体腐败,呈半坐姿态,背靠床沿,双手不自然上举,面部皮肤被锐器反复刮擦,至肌肉暴露,环境大致和他们在会议上看到的一致,除了这点,还有尸体衣着整齐,衬衫纽扣完好,无明显打斗痕迹,死者可能在昏迷或失去反抗能力时遇害。
王夏诚颈部有一处甲状腺肿微创手术,留下的疤痕,白黎确认了这处疤痕与他曾经接受过的手术一致,为了进一步确认身份,白黎用最小的创口、最快的速度,完成对血液、口腔拭子提取检材,她小心翼翼将保存样本放入法医箱,等待和叶星悦交接,后续实验室DNA对比。
地下的血迹呈喷溅状,以尸体为中心半径0.5米内分布。多以凝固,雷于豪蹲在地上观察。
“血液铯浓度达2.1mg/L,远超正常水平,表明这是急性中毒。”有岳文宾那次的经验,这次任巧凡直接先测血液,结果印证了急性中毒的判断。
“室温-10℃远超常规尸僵延缓需求,凶手刻意制造超低温环境,很可能为了掩盖真实死亡时间。低温会使尸温下降速率翻倍,而血液中高浓度的铯……”白黎皱眉记录数据,指尖在尸温计上停顿,与任巧凡交换质疑眼神。“我需要重新测算死亡时间窗。”
冷气出风口附近凝结少量冰晶,冰晶中夹杂微量银色粉末。
任巧凡带着手套的手捻了捻,确认是铯粉残留,她将冰晶小心收集起来,准备进一步分析其中的毒物成分。
“凶手够仔细,戴了手套。”任巧凡刚说完,雷于豪便走了过来,他接过遥控器,用荧光粉刷显遥控器,在紫外线下观察,指纹显影,遥控器表面的铯粉和手套圆润痕迹清晰可见,它们覆盖了原有的指纹,形成了二次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