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芳年岁最长,资历最老,顺着柳絮的目光看去,喝道:“还不快过来和娘娘请罪?”
话音刚落,那几个小内侍连滚带爬地跪在柳絮面前,“奴才们殿前失仪,请娘娘治罪。”
柳絮扶额,“都下去。”
他推测是兰璟衡又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让宫人们畏惧至此。
直到几日后,柳絮不经意听到宫人们私下谈论,才证实了这个想法。
“什么?吕大人也挨了庭杖?”
“皇上的亲舅舅都杖责二十,你说呢?”
“之前也没出事啊,怎么这回……”
“你还不知道?这些人在折子把淑妃也一起骂了。”
“嘶……”
……
柳絮对那个姓吕的有印象,那次兰璟衡让他批折子,他在骂了自己的折子上面都写了四个大字:庭杖二十。
没想到兰璟衡真这么做了。
当真是……可笑。
过了几日,兰璟衡如法炮制,又让柳絮代他批折子。
这回向兰璟衡进言的几乎绝了迹。
兰璟衡当甩手掌柜,柳絮在烛火下,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原先他只从旁人口中听说北昭的现状,现在看来,北昭和南虞的局势倒是比他想象中要严峻些。
沈元望篡位失败后,南虞和北昭多年来维持的表面和平彻底撕裂了一道缝。
看兵部的意思,沈奉竹似乎在准备一举攻下南虞。
主动被动与前世彻底倒转了。
“怎么了?”
柳絮久久不写批注,兰璟衡问道。
柳絮道:“兵部要求增派银两,扩充军队。”
兰璟衡拨弄拇指上的玉扳指,“爱妃怎么想?”
柳絮搁下笔,“你就不怕,我把南虞的基业毁于一旦?”
兰璟衡望着他,半天道:“改口。”
柳絮:“……臣妾。”
兰璟衡满意地点点头,“若是有拿不准的事,来问我便是。”他道,“兵部的银两不批,增派给工部,朕说过,要为爱妃建一座揽月阁。”
柳絮皱眉,“什么时候说的?”
“你刚来南虞时,朕上朝说过了。”
“为了我、臣妾?”
兰璟衡“嗯”了一声,朝柳絮一笑,“爱妃可还满意?”
柳絮低头,不想回答。
他早该明白的,兰璟衡费尽心思上位,根本不是出于野心抱负,他只是想做皇帝,食万民之禄、享万人之下的富贵罢了。
至于后世如何,他一点也不关心。
还非得把柳絮也捎上。
昏君妖妃,亡国之兆。
从这之后,兰璟衡隔三差五召柳絮批奏折,名义上兰璟衡是皇上,实际也只担个上朝的作用。
群臣无一发现批奏折的换了个人。
转眼到了春蒐的日子,内务府早早送来了柳絮的骑装,拢共有九套,都是按着兰璟衡的想法制成的。
柳絮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南虞不比北昭,有广阔的草原。春蒐的地点在鹿京郊外,四面环山,中间是一处平坦广袤的平地。
周围的住户也提前安置了,四处有侍卫守着,气势上也不比北昭差。
除开平日里在兰璟衡寝宫批奏折,柳絮对兰璟衡相看生厌,又不得不乘同一辆马车,一路上只能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盼着到了营地处境能好些。
到了营地,还是和兰璟衡在同一个营帐中。
柳絮站起身,就要出去。
兰璟衡在他身后悠悠道:“去哪儿啊,爱妃?”
“营帐里闷,随便转转。”
兰璟衡不作阻拦,待柳絮到了门口,两侧的侍卫各执一只长枪,长枪交叠,拦住了柳絮的去路。
柳絮回头瞪了兰璟衡一眼。
兰璟衡浑然不觉似的。
“不想出去的话,留下试试骑装吧。”他随便拿起一套鹅黄色的骑装,而后伸出一只手,“过来。”
柳絮来到兰璟衡面前,他伸手要接过骑装,兰璟衡道:“别动。”
随后,兰璟衡不紧不慢地脱下柳絮的外衣,再为他穿上骑装。
兰璟衡向来只有被服侍的份,像这样服侍人的活,做得不大熟稔,但胜在他有耐心,来来回回好几遍,总算让布料和腰带熨帖地贴在柳絮身上。
他似乎有些上瘾,让柳絮坐在马扎上,蹲下身脱了他的鞋子,换上一双麂皮靴子。
末了,兰璟衡抬起头,“朕初次见到你时,你穿着一身黑衣,还记得吗?”
柳絮想了想,摇头。
兰璟衡自顾自地说:“那时朕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过了很久,朕才想通是哪里不对。”
柳絮有些疑惑,等他继续说,兰璟衡却站了起来,一手摸了摸柳絮的脸颊。
“是颜色不对。”兰璟衡道,“像爱妃这样的,得配亮色才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