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彻底，沙沙的雨声盖住了洞穴外的所有声音。里面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是他趁着天还没黑透时，在附近捡的枯枝。

那会儿雨也还没这么大，能生着火。

柳絮滚下山坡时，裴放离得最近，没顾着这么多，一起滚了下来。

山坡下的地形复杂，裴放背着柳絮在山林间转了许久，也没找到出路，只好现在洞穴里对付一晚。

柳絮双目紧闭，好似睡得很不安生，裴放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了抚他的眉间，柳絮闷哼一声，裴放便移开了手。

虽然并非裴放本意，但总是因着他的缘故，柳絮才从马背上滚下来，难免升出一丝愧疚。

但这愧疚也就昙花一现，裴放还没琢磨出味来，就被难言的、甚至堪称雀跃的情绪充盈，在潮湿阴暗的洞穴里过夜，也没那么糟糕。

猎场是裴放之前带人清的场，只将附近的住户暂时迁到了别处，夜间无人，只有野兽。

裴放守着火，一夜没怎么合眼。

火堆渐渐燃尽，裴放朝洞穴外看了眼，外面四处寂寥，雨停了，山林有薄雾，现出一片蓝意。

他取下搭在柳絮额上的湿布，手背贴了一下，高烧稍微退下去些，又起身摸了摸夜里放在火堆旁的衣物，也干得差不多了。

裴放胡乱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起来，把衣物盖在柳絮身上，掖好掖紧了，自己只穿了件薄衫，提剑走出了洞穴。

他记得不远处有条小河，如今是枯水期，好歹还能出点水来，在被人发现之前，总不至于渴死饿死。

保不准什么时候下雨，枯枝柴禾得再拾一些。

*

柳絮浑身泛酸，钝痛缓缓侵袭到全身，柳絮疼得倒吸一口气，这一动，身上仅存的暖意就散出去大半，柳絮不动弹了。

不知躺了多久，身体渐渐适应了伤口的疼痛，柳絮拿开额上的湿湿凉凉的布，扔到一边，忽然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感官恢复后，柳絮默默打量周遭的环境——他在山洞中，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旁边有生过火的痕迹。

又过了一会儿，柳絮双手支着地面坐起身，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更确定了先前的想法。

不止有他的衣服，还有别人的衣服。

似乎还是……裴放？

柳絮身体底子孱弱，这会儿受了寒，还有伤，勉强穿好了外衣，扶着洞穴的岩壁走出去。

外面的亮光让他霎时间睁不开眼。

他低头缓了片刻，再睁开眼，面前的景象还是朦朦胧胧的。

柳絮揉了揉眼睛，扭头看洞穴，里边的东西是清楚的；再看外面，还是模糊。

他花了一点时间弄清楚不是自己双眼的缘故，而是外面起了大雾。

柳絮坐在洞外，心中盘算着。

这个时候，他失踪了起码有一天，皇上那边应该已经派人在找了，但是他没听到附近的声音，说明还没找到这边来。

此时不可大声呼喊，他没有武器傍身，只会更容易招来野兽。

柳絮轻轻一哂，原是来狩猎的，而今恐怕自己也成为了猎物。

裴放——暂且这么认为——不知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柳絮思量再三，决定先回到洞穴中，静静等待裴放。

外面的天色黯淡下来，半梦半醒间，柳絮听到了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对这里的路很熟悉，就是朝着洞穴来的。

柳絮张了张嘴，连最轻微的试探也没说出口。他本想喊“裴放”的，只是裴放平日里走路利落，绝不像现在这样拖沓。

柳絮心中打鼓，比几年前去安泰寺的路上碰上群狼还要忐忑，没人贴身护卫着他，而且……他也不知道外面的是什么东西。

未知和恐惧炙烤着他，柳絮贴着长满青苔的石壁，将自己的身形隐到不能再小。

柳絮屏气凝神，脚步声在洞口停了，柳絮偏头过去，只见一道比人还高大的身影伫立着，也在踟蹰要不要进洞。

是一只黑熊。

柳絮憋着一股气，随手捡了个小石子，打水漂似的往洞外扔。如他所料，石头在外落下，发出的击打声吸引了黑熊的注意力。

他观察着黑熊的动向，一边悄无声息地往洞外挪步，趁着对方不注意，逃出了山洞。

若是留在洞中，估计只有等死的份了。

秋风冷冽，柳絮好似头一回呼吸似的，大口大口地喘息，他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汗。

他暂时脱离危险，但黑熊也还没有要进洞的意思，柳絮体力不支，知道跑不掉，小心地将整个身子藏在树丛里。

黑熊焦躁地在洞外乱窜，嗅到了什么，忽然直直地往柳絮所在的树丛里攻击。

柳絮心道：“糟了。”一边托着病殃殃的身体躲开致命一击。

可是距离实在太近，眼见着第二击又要落下，熊掌却停在空中不下来了。

柳絮听到剑穗上的声音，黑熊摇摇晃晃，轰然栽倒。

在它身后，是满身煞气的裴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