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祝渝平静地打断他,“我答应你。”
临世明显怔住。
“我不涉足那些事情,不代表我不清楚,”祝渝停顿一下,似是不忍地将视线移开,“你我也算几千年的交情了,为了你,还有明知,我会照顾她的。”
她明白,临世此去,永无归期。
待他道谢离开后,祝渝俯身拾起那块碎裂的木牌。
她呼吸略微颤抖着,将其翻过面,赫然是临世与明知的名字。
而今,时过境迁,她再次于临世脸上看见了一模一样的神情,时隔无数春秋,为了同一个人。
她自忖对妘不见的爱不比任何人逊色,可此时对上临世孤注一掷的眉目,竟有无可避免的动摇。
祝渝咬牙,坚定地回应:“我答应你,一定会活下去。”
临世信任地一笑,他知道,她会像曾经一样,说到做到。
……
“殿下。”从现实而来的文渊跟在灵王身后,委身行礼。
灵王驻足于前,连头也没回:“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文渊,殿下。”她执拗地盯着灵王的背影,心底似在压抑着什么。
“很高明的手段,我找不出破绽,但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必隐瞒,直接说你的目的吧。”灵王终于回头上下扫视过她,又不以为然地收回。
“您不信我?”文渊抿唇,悄然握拳。
她很明了这是灵王对待不信任之人典型的态度,冷漠,直接,唯利是图。
她从未想过,他的这副态度也有面对自己的一天。
“你何以取信?”灵王不屑地反问。
文渊身形微颤,单膝跪下,仰头盯着他这张千年后令她无法忘却的面孔:“我知道您的一切,包括您执意与众人为敌屠戮魔族的真正目的。”
灵王似乎没有轻信,语气仍未改变:“然后呢?”
“是因为我,”文渊的瞳中流露出乞求之色,“对吗?”
灵王回头,倏然对上她的目光,不敢置信地顿住。
他未开口,只是怔怔然地望着她,这副凄美的容颜在此刻如同锋利的刀尖,猝不及防地探入心脏。
继而她的话音又推着这匕刀刃愈刺愈深:“您想要得到魔族的所有力量,以此来维持我的神格,对吗?”
“这些话我从未对她说过。”灵王双眼泛红,转瞬间已近在咫尺,他猛地掐住文渊的脖子。
“呃咳……”文渊面露痛苦,却没有挣扎,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殿下,我……是从……大战之后……来……这里……”
“我……真的……是文渊……”
文渊感到快要窒息昏厥的前一刻,灵王终于松开了手。
她猛烈喘息着瘫坐于地,抬眸如蒙大赦地望向灵王。
“你后来都知道了……”他像是自暴自弃般垂下双手,蹲下身与文渊平视。
“你的神格生来与其他神明不同,半神半魔,需要两种相斥之力滋养,而我能给你属于神明的灵力,却无法找到源源不断的魔气。”
“我尝试过寻找魔种帮助你弥补神格,但寻常魔气不够纯粹,杯水车薪,想要彻底补全,只能残忍地选择屠戮。”
“我本不该放任你的诞生……”
“文渊,你是来改变这一切的吗?”
她摇摇头,露出一个重见天日般的笑容:“不,殿下,我是来帮你的。”
“除掉他们,就没有人再会跟我们作对,跟天道抗衡,也不会有人探求真相,阻止我复活您,我们可以与天同寿,永驻世间,主宰万物。”
灵王看着她近乎疯魔的眼睛,轻声叹气,“你可知道,我做的这些恶行,注定不得善终。”
“何为善,何为恶?殿下,这天道未来将由您定义,除魔卫道,天经地义。”文渊冲动上前想去抓住他的手。
“杀了他们,将这些彻底掩盖,盛世的到来不需要把曾经的血腥公之于众,我们会有更好的……”
“行了。”灵王霍然起身,错开了她抬起的手。
“你能从大战之后回到现在,就说明我成功补全了你特殊的神格,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文渊错愕地愣在原地,那只修长的手僵在半空,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为什么?”她不明白。
“为什么您明明可以再次回到我身边……”
眼前的男人曾经为了她,宁负天下人,一意孤行地手染无数血债,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从没想过他会拒绝。
灵王自嘲一笑:“我做了这些,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不,不会啊,您只是为了我……”文渊愕然地辩解着,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只是为了你,我就造下无数杀孽,身为天道神明,我本不该有这种龌龊的私心。”灵王依然笑着,了无温度。
“这一次,如果你要我杀了他们,我会帮你,只不过……”
他闭了闭眼,沉声:“我也会彻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