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一转暖,李沉萧就收到了京城寄来的信。
是皇后让他回京参加她的寿宴。
按理说,他应该去的,可是一想到她的目的,李沉萧就觉得头疼。
正当李沉萧捏着信郁闷时,赵翎突然推门进来了。
“看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
“没什么。”李沉萧连忙把信收了起来。
赵翎穿着府里丫鬟定制的冬衣,绣着几朵大红色的梅花,她觉得俗气,李沉萧倒觉得她穿着好看。
李沉萧拉过她的手,她手上的冻疮已经结痂,看着惹人心疼。
“待会儿咱们一同上街去逛逛吧。”
赵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哪儿?”
李沉萧笑了一下,“你离得这么近,还听不清?”
赵翎知道他拿自己玩笑,轻哼一声,也不理他。虽然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十多年,却总是拘于一隅,甚少踏足另一方天地。如今能正大光明地上街去,她难免期待。
李沉萧看在眼里,也是笑意难掩。
入冬以来,甚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长宁街上人声鼎沸,各色摊贩行人将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如今穆伊与寅朝互通商贸,许多西边来的商人都经平昌向东南流去,加之前段时日轰轰烈烈的一通剿匪,长宁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华盛景。
赵翎看得目不暇接,李沉萧却司空见惯,毕竟平昌再如何繁华,也及不上京城十中之一。
李沉萧没带侍从,换了身常服与赵翎一同往长宁街上去,即便是他最普通的一套衣服,赵翎看着也觉得华贵非凡。
“咱们先去做几套衣服。”
“衣服?”
赵翎心里不解,他的衣服比布庄里的布都要多,何必还要去街上买?就算真缺,大可如往常一样派人去店里订下,或是请裁缝来府上听吩咐,做好了再送来便是。
见她脸上微妙的表情,李沉萧笑道,“做给你的。”
此时正值午后,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好热闹啊。”
“这几日雪停了,天又放晴,街上自然人多。”
李沉萧说着拉上赵翎的手,“可别想趁乱逃跑啊。”
他走在前面,不由分说地紧紧拉着她,温热而宽厚的掌心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两人不由得脸颊微红。
李沉萧领着赵翎进了一家布庄,铺里布料琳琅满目,锦缎丝绸,绫罗玉绣,应有尽有。
他们刚一进门,掌柜的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李沉萧松了赵翎的手,笑道,“去吧,看看喜欢什么。”
赵翎量了身段出来,掌柜的便领着她一处一处地选。见她面子薄也不善言辞,便几乎是“扫荡”似的地将每一展柜上的布料都选出来比着她夸。
“这个呀轻薄,适合夏天穿,这个颜色衬你,等开春赏花再合适不过了!还有这个,苏州新到的料子,京城里的姑娘们抢都抢不过来呢!”
她一边夸,一边还不望在赵翎身上比划,然后对着李沉萧道,“这位爷,您看好不好看?”
李沉萧望着赵翎,微微颔首笑道,“好看。”
在把一楼“洗劫一空”后,趁着上楼的空挡,赵翎及时地止住了这位欣喜若狂的掌柜,“够了够了。”
她并非是客气,刚才挑的那些布,已经比她平生见过的样式都多了。
“这怎么能够呢?”掌柜的笑道,“一年有四季呢,季季气候各异,便是把我这个店都搬空了,也是不能够的呀!”
赵翎无奈地望向一旁闲坐喝茶的李沉萧,期盼他能劝说两句。
谁料李沉萧无视了赵翎求助的目光,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而笑着望向那掌柜的道,“掌柜的说得对,多挑些,千万别替我省银子。”
赵翎瞪了他一眼。
李沉萧心头更喜。
结账时,李沉萧特意交代了一句,“对了,这些布里头若有盈余,便比着我的身量再制一件,到时候我派人来一并取。”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称是。
回到街上,两人并肩而行。
赵翎问道,“你是不是带过别的姑娘来这儿?”
李沉萧诧异地看着她,起誓道,“天地良心,今日是我第一回来这儿。”
赵翎目光狡黠,仰头一问,“是吗?那怎么这店里从上到下都是女子,而且,不用量就知道你的身量尺寸?”
“那是从前燕尘替我在这儿做过衣裳,至于全是女子,那都是凑巧罢了。”
赵翎哼笑一声,她才不信呢。
李沉萧知道瞒不过她,不过也不会告诉她,那是他特地问过燕尘和韩铭之后,精挑细选的一间铺子。
“诶,你来看看这个。”
说话间,李沉萧跟见了宝似的,拉着赵翎狂奔几步,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铺子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
赵翎从他手中接过,不确定道,“……糖葫芦?”
“哟,不赖嘛。”
赵翎白了他一眼,咬下一颗在嘴里嚼。李沉萧也厚颜无耻地凑上去也咬下一颗来。
真酸!赵翎酸得两眼紧闭牙齿发抖,和自己想象的味道一点也不一样。
李沉萧望着她笑,“小时候跟楚王一同偷跑出宫,跑到宫外的朱雀大街上,就被这串糖葫芦给迷住了眼,那时候还不知道使银子,那商贩找我讨钱,我便将身上戴的玉佩扔给了他。后来跑回宫里被陛下抓了个正着,挨了一阵好打,皇后娘娘替我求情,结果知道我丢了娘留下的玉佩,又是一阵好打。”
回忆起在宫里的往事,便跟口中的糖葫芦一样,酸涩中夹杂着些许甜蜜。
赵翎听他提起过几次宫中的事,想追问时,他似乎都有些抗拒,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脸上带着几分酸涩的笑意。
正回味着这味道时,一双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
李沉萧警觉地扶住赵翎的肩膀,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他的头发像鸡窝一样乱七八糟,身上的衣服也同样破烂不堪,踩着草鞋的一双脚被冻得通红,一身打扮活像个疯疯癫癫的道士,尤其是配上脸上挂着的那个红彤彤的笑。
赵翎正觉得奇怪,这人便忽然对着她道:“远远望着姑娘,便见身遭白光莹莹环绕,当即便觉实非凡人,现下仔细一瞧,更是出尘脱俗,天人转世啊!”
原本还有几分不明所以,他那夸张的形容一出,直使得赵翎不由一笑。李沉萧却皱了眉头,这人油嘴滑舌,只知阿谀奉承,没有一句实在话,怕不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他拉着赵翎的手便绕过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