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骤缩，视点聚焦到撤回的右手上，这只手原本圆润，尚带肉感，如今却棱角清晰，骨骼分明。

陆润表情不对，裴致才想起血液里含有大量信息素，他抹一把受伤处，摊开满掌鲜血，凑到陆润口鼻前：“多闻闻，好好感受。”

医生说保持住腺体细胞的高活性，大概两三个月后就会进入分化期。裴致比医生还要乐观：“今天再刺激一下，说不定过几天就分化了。”

好人做到底，见陆润抬手推拒，裴致毫不犹豫地束缚住他，手掌强制盖住口鼻。

无论怀中人如何挣扎，两条结实的腿像钢筋扎进泥土里，岿然不动，在斜坡上站得稳稳的。

双手乱抓裴致的后背，指腹下的肌肉硬如磐石。陆润真切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力量上的差距，是碾压性的。

手心一小块肉被牙齿咬痛，裴致才放手。

趁呼吸的间歇，陆润急促道：“烫，烫。”

裴致心软，扯起衣摆，擦去陆润脸上的血迹。

陆和川呼叫的急救车飞行而至，正在收翼降落。

握住陆润的手，裴致牵着他往下走。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两人在肢体上几乎没有了距离感。

上急救车前，裴致反复向陆润叮嘱不要修改龙一的记忆，更不要重建参数，最后他着重强调：“它是我们的孩子，不是你的机械宠物。”

“孩子。”龙一的系统立刻解析这个词语——被两个人共同创造，共同守护，共同珍视的存在。

它没有温度的摄像头眼睛泛出星星般的光点：“爸爸我是你的孩子吗？”

龙一开机以后，便与主人陆润建立了父子关系。这种设定是一段极其简单的代码，不过几十个字符，可其中蕴含的情感，龙一一个没有心脏的机械体，根本无从理解。

“是的，你是我最亲爱的宝贝。”裴致语气轻软，伸出沾着鲜血的手掌，抚过龙一头顶的金属甲片。

龙一好像懂了什么，发出呜呜的哭声：“爸爸……爸爸……”

裴致上车，飞去医疗站包扎伤口。龙一和陆和川一起被运输车拉走，去做风险评估，以及一系列复杂繁琐的检查。

让机械体拥有人类情感是未来的研究方向，陆润正为之不懈努力。目前来说，他不理解裴致的做法，但表格上变化的数值又无声地证明着——裴致的方法，确实有效。

颈侧的腺体隐隐有些发胀，白天吸入的信息素似乎在体内转化为了兴奋剂，导致陆润夜晚无心睡眠。

第二十三次辗转反侧后，他在被窝里拉开内裤，和里面日渐茁壮的兄弟大眼瞪小眼。

胡思乱想了接近半个小时，陆润索性下床。

他把龙一调成离线模式，确保接下来的操作不会被监视。

昏暗的书桌旁，陆润打开龙一的记忆备份，点开裴致中药那天的录像。

宠物龙视角低矮，仰视的镜头里，裴致的身影高大仿若巨人。他单手撑着墙壁，脊背因为忍耐微微弓起，冷水滑过腰窝冲向臀瓣，顺着骨肉匀称的大腿奔流而下。

痴迷地欣赏裴致的裸体，陆润越看，越按不住心底的那份躁动。

回忆两人相处的细节：密闭空间同床而眠，他故意把腿搭在裴致膝盖上，裴致没有嫌恶地转身躲开，而是装睡默许。

实验室里一起造车，专注于细小零件的运转时脑袋相碰，没有人记得保持礼貌距离，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亲密姿势，脸几乎贴到一起。

站立的人形机械两秒内变形成汽车形态，顺滑地腾空飞向天际。六个多月，两人形影不离，一起学习陆和川留下来的最新技术。

终于学会了。

疾驰的飞行汽车之下，他们不约而同地拥抱对方。陆润没站稳，带着裴致摔倒，两具身体缠绕着绞成一体，沿着斜坡滚了好久。

这些片段笼罩着一层暧昧，让陆润确信，裴致对他是有那种感觉的。

“笃笃笃……”

“笃笃笃！”

裴致终于被敲门声吵醒，匆匆套上睡衣开门：“这么晚了，什么事？”

“我睡不着，可以陪我聊会儿吗？”陆润的邀请十分诚恳。

两人前后脚走进院子，裴致一屁股坐在木椅上，听见表层薄冰裂开的声音，出声提醒道：“现在是三九天，外面很冷欸。”

陆润跟着坐下，他一点也不冷，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大灰狼。”

裴致习惯了陆润这么叫他，虚眯着眼睛，懒懒应着：“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阖上的眼睛瞬间睁大，裴致语塞，提上来的一口气憋在喉头，愣是没回答。

陆润突然扣住裴致的脑袋，仰头撞去，额头磕在裴致的眉骨上：“你记得我。你肯定记得我！”

陆润固执地想用这个动作唤起裴致的记忆，试了一次又一次，却每次都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直到刚才梳理过往，他才骤然想通，裴致早就认出他了。

裴致幽深的眸子里透出极致的冷静：“你想说什么？”

陆润不明白裴致怎么突然生分了，再也压不住内心疯狂溢出的爱意，心一横，他朝裴致的嘴唇吻了上去。

刚要碰到的瞬间，喉咙被衣领勒住。

裴致攥住陆润的后衣领将人拉开。

“白色毛领外套，黑眼睛，矮鼻梁，受害人里年龄最小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审问室里的口供，“我当时必须带走一个人，选择你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里面体重最轻的，方便我背着绳索速降。”

零度的寒夜里，枝头的霜凝固成了薄冰。

某个人滚烫的心迅速冷却，阵风掠过，便顺着裂缝，轻轻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