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致靠近陆润,大大方方地矮下身体:“上来吧,我背你。”
“不不不,我身上脏。”陆润紧张地往后退,裤管散发出的臭味直钻鼻腔 ,这么尴尬的情况,他根本不想靠近裴致。
动作干脆利落,裴致捞住陆润的腿弯将人背起,稳步朝山下走。踏过一片碎石时,他故意崴脚,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陆润惊一跳,垂落两侧的双臂立刻圈紧了裴致的脖子。
Alpha得逞地坏笑,小兔子就是小兔子,怎么逃得过大灰狼的陷阱呢?
陆润的气息在耳边勾缠,温热的呼吸时不时扫过脸颊,裴致恍惚感受到了他散发出来的Omega信息素——凉意徐徐,超高的契合度熨帖着敏感的神经,只是幻想都让裴致感到莫名的安定。
“我现在这个样子,这么糗,你怎么不笑我?”陆润回想当初见过一面的裴远宁,直觉对方应该会笑自己。
“为什么要笑你?”裴致把背上的陆润往上掂了掂,两人脑袋轻撞在一起。他扣紧陆润的大腿,脱口而出,“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裴致的体温从相贴的地方缓缓漫过来,陆润感到一股难言的温暖。
背着自己的人,和四年前见过一面的裴远宁很不一样。山路颠簸,他随着裴致的步伐起伏摇晃,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一天。
新夏国建国二百周年,7月1日国庆节这天,首都广场上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
三区作为夏国不可分割的领土,陆和川严令三区的执政官必须到场观礼。
一国两域制度下,肖韵在位十几年,跟陆和川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很清楚,要是在典礼上表现出服从姿态,会有损三区百年以来树立的威望,思虑再三,她派儿子裴远宁前去参会。
阅兵仪式马上开始,裴远宁嫌室外看台太晒,擅自离位,非要进嘉宾休息室,陆润没什么防备心,让守卫机器人放他进来了。
裴远宁此时快满17岁,身高逼近一米八,见一个小孩独享豪华休息室心里有点不爽。目光扫到桌上拆解了大半的枪支零件,他开口讽刺:“你还玩枪,手拿得稳吗?看你瘦得跟猴一样,小时候没吃钙片吧?”
裴远宁的口音太重了,陆润听来像另一种语言:“你说什么?”
十九两步距离跟在裴远宁身后,颔首低头的姿态像封建时代的奴仆,此时用标准的普通话翻译裴远宁的话。
“瘦不瘦跟拿枪——”
从金属墙板的反光里瞥见自己敞开的领口,裴远宁的呵斥声尖又利:“你瞎了,没看见我领扣开了吗?”
十九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裴远宁微微仰头,十九立刻上前,恭敬地把领扣系好。
裴远宁往陆润身边走,惩罚轻飘飘地丢出:“十下。”
十九麻木地执行命令,眼里看不出任何感情,手掌落下时力道不轻,半边脸颊瞬间泛起绯红。
目睹全过程,陆润不敢相信此刻是22世纪。
夏国泱泱大国,唯有三区保留着前朝的很多陋习,世代执政官均是青朝皇帝的后裔,根深蒂固的东西,即使过去几百年也很难彻底摒弃。
十九朝陆润弓腰:“这位先生,请你说完刚才那句话,我才能转达给少爷。”
裴远宁坐在陆润的软包椅子上,似乎他才是这间休息室的主人:“你几岁了?”
下一秒,十九翻译成普通话问陆润。
裴远宁傲慢得不拿正眼看人,陆润才不想回答,但想到刚才受罚的人还可能再挨打,最终咽下憋屈:“12。”
“哈哈哈!”裴远宁爆笑拍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十九垂着眼,从中挑了句最不容易挑起事端的话翻译出来:“大陆人的基因不行,所以身材矮小,智力退化。”
陆润和裴远宁争执起来,裴远宁自爆身份,显摆自己是第四代的新人类。
“新人类怎么了?了不起吗?”陆润突然想到一个煞裴远宁威风的法子,他大步走到枪架前,取下一把手枪扬起展示,“三区不禁枪,这个型号你应该很熟吧。”
指尖转了转枪身,不紧不慢接着道:“我们来比组装,不管新人类还是原人类,速度慢的人就闭嘴,怎么样?”
十九翻译后,裴远宁猖狂大笑,颇有点目空一切的意思:“让你见识见识新人类的水平。”
两人身前的桌面上,各自摆放着一套同款手枪的零件。十九喊口令:“开始。”
陆润先裴远宁半秒举起没有子弹的枪,激光点像一枚嘲讽的印章,精准盖在其眉心:“你闭嘴啦。”
裴远宁恼羞成怒,却隐忍不发,接下来用眼神暗示十九给陆润一点教训。
十九不管是非对错,只忠心于主子裴远宁,他将陆润引到窗边,借关窗户的动作肘部猛地击向陆润眼眶。
陆润眼睑淤血肿胀,被守卫机器人送去就医。望见万麟神色焦急、姿势亲昵地跟上,裴远宁这才恍然陆润的身份。
医疗室门口,裴远宁礼貌地敲响房门:“万首席,我有事找您。”
十九以坦白事故的名义轻松支走万麟。
“啪嗒”一声,医疗室的门被反锁上,和善的笑意瞬间褪去,坏人的真面目显露出来。裴远宁抓着陆润的头发,将人按进正在放水的洗手池里。
窒息感裹挟着溺水的恐惧袭来,陆润拼命挣扎,奈何一米三五的单薄身形,根本敌不过一米八的结实体格。
呛入冷水之前,他被裴远宁掐着后颈拉起来扔向墙角。
陆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受伤的眼睛因为疼痛无法睁开,左眼瞳孔的倒影里,睥睨众生的魔鬼,正一步步逼近。
计算着万麟回来医务室的时间,裴远宁手掌覆在陆润脸前,用信息素烘干水痕,彻底消除‘犯罪’证据。
“这件事,只有两种结果。第一种,十九承认他故意推的你,畏罪自杀,死在你面前。”
“第二种,你冤枉我指使十九伤害你,你看不起三区的人,妈妈为了帮我主持公道,发起战争,一腔热血誓要报效祖国的年轻人,数以万计地死在战场上。”
寒意顺着脊椎猛窜上来,一个冷战,陆润从可怕的记忆里抽离,回到现实。
四年后的再次相遇,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陆润觉得裴远宁变了,他眼里的那道光,变得平和,拥有正常的温度,不再伴随敌意。
四年前的裴远宁是魔鬼。
而现在的裴远宁,是愿意背起他,在漆黑天幕下搞怪唱歌逗他笑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