缂丝喜袍被麻绳胡乱捆缚,勒出几道深痕。一条绸带横过脸颊,将堵嘴的红布死死固定住。陆润垂着头,眼神涣散,脸上不见半分新郎该有的喜气。
飞行汽车切入停机坪上空,驾驶面板自动跳转至着陆引导界面,显示机身正稳定进入着陆航道。
感受到机身正在降落,陆润突然想通了,愿意和裴远宁结婚,唯一的要求是不参加婚礼。
他实在不想和讨厌的人同台。
脑袋探向前排,陆润朝坐在驾驶位的机器人总管含混地哼哼:“唔唔……”
总管保持面朝前方的坐姿,当什么也没听见。
一车的机器人个个稳如泰山,眼见求助无果,陆润转身看向后排的跟妆师,目光落向塞口的红布,示意想要说话。
跟妆师是政府职员,因为化妆技术好被委派来的,她得罪不起首席执政官的儿子,帮着陆润喊了一声,转达道:“他想要取掉嘴里的布团。”
管家仍旧纹丝不动。
陆润眸光一沉,心下了然。管家系统里具有完全控制权的最高权限人,已经由自己换成母亲万麟了。
坐回被五个机器人严密包围的位置,陆润越想心越凉,素来乖巧听话的他,第一次产生了反抗的念头。
下降至安全高度,陆空两用飞行汽车渐次熄灭飞行灯,开始变换形态——伸缩双翼流畅收回,归入顶部密闭空间,车灯亮起,陆地行驶轮胎同步伸出,滑行一段距离后稳稳触地。
离开停机坪,两辆汽车径直驶往举办婚礼的酒店。
因为陆润的不配合,万麟临时取消了迎亲环节,通知媒体直接前往酒店,并严肃交代管家:“除了我,谁都不能解开陆润的束缚。”
现在酒店前门聚满了好奇的路人,纷纷驻足张望,等待即将到来的婚车,想要一睹新人风采。
天空中盘旋着多只机械鸟,翅膀扑腾的轨迹自然流畅,远观与普通飞鸟别无二致。
这类机械鸟是22世纪常见的媒体工具,搭载双摄像头,可以实时传输360度全景画面,带领观众沉浸式体验各类现场。
视野中出现的机械鸟被管家识别为非自然物体,其眼状摄像头随即拉近焦距,锁定目标后再次精准识别。
智脑分析出陆润以捆缚状态下车属于高风险操作,管家随即执行最优决策——检索酒店的后门,并推算出四个后门中当前人流量最小的通道。
机械双手钳住方向盘,切断自动驾驶,毫秒间切换为自主驾驶状态,摒弃原定路线,操控汽车左转,驶入外侧车道。
低空管制规定飞行车辆不得进行外部装饰,因此两辆婚车外观光秃秃的,并无显眼的鲜花和囍字。
拉着警戒线的路旁不时有人踮脚眺望,殊不知,拥挤车流中,婚礼主角正与他们默然交错。
抵达目的地,管家拉开后车车门,恭请今日的Omega新郎下车。
喜鞋踩实地面,管家微微躬身,告知陆润在这里等待解绑,请他先进入婚宴厅。
说话间,后车的安保机器人全部下车,其中一个抬起手掌指向货物通道,示意由它带路。
双纱盖头有点遮挡视线,裴致仔细分辨台阶,不紧不慢地跟着带路机器人。
万麟为他盖上盖头时再三嘱咐,这顶盖头,只能在仪式举行时,由Alpha新郎亲手掀开。
被迫无奈成了弟弟的替身,大婚当前,裴致只能当个任人摆弄的木偶,其他的事,等婚礼结束再说吧。
“裴远宁,历史上最后一位皇帝的子嗣,来头不小啊。”
“咱们夏国的14个封建王朝里,裴氏统治的青朝,最爱满门抄斩、灭九族。杀人全家,连根拔起,手段够狠的。你说,爱砍人脑袋这毛病遗传不?唉,小润润这下算是羊入虎口喽!”
尖酸刻薄的语句形同打脸,不见血,却带着极强的侮辱性。裴致顿住脚步,隔着一堵墙静静听着二人对话,朝随行的机器人比出噤声的手势。
刚才担心陆润的温和男声有点急:“别点,别点,这里好多人呢。”
另一道男声慵懒松弛,慢悠悠道:“这里没人。”
“我们还是别在这里讨论Omega新郎了,那位新人类耳朵灵得很,隔多远都能听见我们讲他坏话。”
“又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新人类有超能力呢。”男声有些随性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