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上学的时候,几乎每年寒暑假都会来到上海姨妈家,姨夫经常在外做生意,表弟从小就很黏他,所以他会经常来他家陪他玩。
那时候,他还叫沈景逸,在他初三暑假的这个夏天,他撞进了顾承骁往后数年都没放过的目光里。
“表少爷。”刚跨进大门,候在玄关的佣人就恭恭敬敬地迎接他。
下一秒,一阵哒哒的脚步声顺着旋转楼梯砸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表哥!你可算来啦!”夏时衍才六七岁,软乎乎的胳膊圈着他的腰,仰着的小脸上满是雀跃,眼睛又大又亮。这小子虽然长得可爱,打小就是个混世魔王,顽劣得能把家里的房顶掀了,可唯独对沈知言亲近的很,只要他一来,就跟块年糕似的粘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沈知言失笑,抬手揉了揉他软趴趴的头发,然后就牵着他往客厅里走。
姨夫夏启恒最近忙着跑生意,常年在外头应酬,偌大的别墅里,平日里就只有姨妈、夏时衍,还有几个伺候的佣人。
吃过午饭,夏时衍被他妈揪着回房睡午觉,沈知言闲着没事,索性踱到后院的花园里溜达。
这花园大得离谱,假山流水,曲桥回廊,还有一方澄澈的人工湖,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知言沿着湖边的鹅卵石路慢慢走,忽然瞥见湖对岸的柳树下,倚着个陌生的身影。那人个子很高,穿着件简单的微紧身的黑色T恤,衬出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格外惹眼。
他忍不住好奇,脚步放轻,慢慢走了过去。许是脚步声惊到了对方,那人闻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言的呼吸顿了一下。
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瞳孔,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玩世不恭。鼻梁高挺,混血儿特有的深邃轮廓,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张扬又俊朗的劲儿。
沈知言下意识地打量他,这人差不多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站在那儿,就自带一股压迫感。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夏时衍的大哥?”沈知言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他记得姨妈偷偷跟他妈念叨过,夏启恒有个私生子,十岁时被接了回来,长得像个洋鬼子,一直在加拿大留学,很少回来。
顾承骁闻言,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难得你看得起我啊。”他语气轻佻,带着点自嘲,“别人都管我叫私生子。”
沈知言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反驳:“可你本来就是他哥哥,不是吗?”
顾承骁被他这副较真的样子逗笑了,低头看向眼前的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庞,皮肤白皙,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眉眼间还带着点没长开的青涩。个子不算高,瘦瘦的,一看就是还没成年的半大孩子。
“那你又是谁?小鬼。”顾承骁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我是夏时衍的表哥,我叫沈景逸。”沈知言仰着头,大大方方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顾承骁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琥珀色的眸子眯起,像盯上了猎物的豹子,语气带着几分蛊惑:“那以后,你就叫我承骁哥吧。”
沈知言还没来得及应声,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夏时衍气鼓鼓的嚷嚷:“表哥!你别理这个坏人!”
小家伙一溜烟跑过来,拽着沈知言的胳膊就往回拉,噘着嘴,小脸皱成一团,满脸的不高兴,“不许你跟他说话!”
顾承骁挑眉,叉着腰,半真半假地威胁:“小兔崽子,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湖里?”
这话一出,夏时衍吓得一哆嗦,立马躲到沈知言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瞪着他。
顾承骁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对沈知言说:“行了,赶紧带这小屁孩回去吧,有机会再聊。”
沈知言点点头,拉着夏时衍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承骁还站在柳树下,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有趣的小鬼。”顾承骁低声呢喃,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一声响,橘红色的火苗窜起,烟雾袅袅升起,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还挺可爱的,可惜啊,未成年。”
那之后的几天,原本住在花园另一栋小楼里的顾承骁,像是转了性,天天往主宅跑。不管夏时衍的白眼,也不管姨妈胡清沅脸上的不自在,他就跟在沈知言屁股后面,逮着机会就跟他搭话。聊些有的没的,沈知言性子温和,也没驳他的面子,一来二去,两个年纪相差不算太大的人,居然就这么熟络了起来。
暑假的时光像指间的沙,转瞬即逝。沈知言要回学校上课,顾承骁也要飞回了加拿大。
这一别,就是四年。
再次见面,是在一场星光熠熠的商务宴会上。
这场宴会是夏氏集团主办的,来了不少影视圈和商界的名流大佬。夏启恒要正式把顾承骁引荐给众人,特意把沈知言也叫了过来。
四年时间,足够让一个青涩的少年脱胎换骨。
当沈知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顾承骁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几乎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