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已经驶出巷口,沿着主街缓缓行进。
而沈府的门庭早已被甩在身后,巷子深处影影绰绰,并不见宁归的身影。
沈知锦心下一急,身体向前倾了些,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这动作一出,她的衣袖和裙摆便不时地擦过对面的宋微。
柔软的衣料轻轻扫过宋微的手背,时不时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想起前日里无意撞进他怀里的她。
宋微指尖微微一颤,垂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目光下移,看着她的衣角若无其事地滑落,轻轻地、缓缓地仿佛春日拂面的微风,不轻不重地扫过他的指节。
那是一种奇妙细腻的感觉,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少女。
沈知锦仍旧探着身子往外看,乌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发间那支东珠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着阳光泛出莹润的光泽。
他微微垂眸,指节收拢,克制地捏了一下那衣角。
但仅仅一瞬,他便又松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静静看着她,半晌,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车壁,沉声道:“掉头。”
马夫闻言一愣:“公子?”
“回沈府。”宋微语气淡淡,不容置疑。
沈知锦猛地回头,眼睛亮了亮:“真的?”
宋微微微颔首:“既然忘了带,就回去取。”
沈知锦一时有些惊喜,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眼睛弯成了一轮小月牙:“宋微,你真是个好人!”
宋微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随手而为:“谢你夸奖。”
马车回程驶得极快,行至一半,便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自街角奔来。
宁归身形颀长,手中提着一个雕花漆盒,步履稳健轻快,眸中带着一丝急切。
马车停下时,他已经站定在一旁,微微喘息着,将盒子递了过来。
沈知锦探身接过,笑道:“宁归,还是你做事最让人放心,可靠。”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语气自然极了,仿佛从未怀疑过他会失误。
宁归微微一怔,耳根悄悄地红了些。
他垂着眼,默默收回手,低声道:“娘子的事,自然要上心。”
沈知锦没察觉他的异常,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确定礼物完好无损后,才心满意足地道:“好,我走了。”
她转身重新踏入马车,车帘在身后落下,将外界的阳光隔绝在外。
宁归站在原地,没有等到让他同去的话,看着马车缓缓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微微收回目光。
车厢里,宋瑶睨了她一眼,笑道:“你这小跟班,倒是越发得力了。”
“是啊。”沈知锦轻轻拍了拍盒盖,笑容温和,“从小到大,着实可靠。”
她的语气是理所当然,带着一种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而宋微却在这一刻,鼻尖微微一动。
一道浅淡的香气萦绕在车厢内。
是方才沈知锦从马车上下来,又重新回来的缘故。
香气并不浓烈,反倒是极轻极柔,似春日晨雾,缥缈却真实。
他曾听过那味道,是以前宋瑶总是在耳边叨唠的香味,也是沈知锦常用的桃花香。
他闻到了这香味。
那是她的气息。
宋微的指尖微微收紧,原本松散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握拢。
车厢并不算太大,他坐在沈知锦对面,那一缕淡香就这样不容忽视地钻入鼻端,带着一点点暖意。
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目光落在窗外。
沈知锦和宋瑶,并未察觉身旁人的异状,依旧兴致勃勃地和宋瑶聊着。
“……幸好宁归及时赶来,否则我可真是要空着手去了。”
宋瑶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道:“不过,公主可喜欢你了,就算你忘了带,她也不会怪你的。”
“那可不行。”沈知锦认真道,“我答应送的东西,就不能食言。”
宋微听着她的声音,心绪微微起伏,未曾言语。
他坐在那里,保持着惯常的淡然模样,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紧绷了几分。
窗外的春风拂过,带来街市的喧嚣。
而车厢内的一切,被无限放大,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宋府的车马停在一处宽敞的广场上。
一眼望去,是金碧辉煌的皇家园林,红墙绿瓦,飞檐翘角,尽显皇家气派。
园中种满了时令花木,桃花、海棠、玉兰争相吐蕊,春光潋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丝竹悠扬的乐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
今日是华阳公主的及笄宴,圣上下旨大开宴席,邀请了京中诸多世家贵族,整个长安城的风流人物几乎尽数到场。
前来赴宴的宾客沿着青石铺就的小道缓步前行,男子多着锦衣华服,腰佩玉带。
女子则是盛装打扮,或披轻纱薄绢,或着绣金丝纹的长裙,个个珠翠满头,环佩叮当。
席案错落有致,丝绸绣成的宴席帷幔随风轻摆,桌上摆满了各色果品、糕点,侍女们穿梭其中,轻声布置,宫廷气度自不必言。
往旁侧望去,一座小湖倒映着天光,湖心亭里有一队宫廷乐师,丝竹声婉转,余音绕梁。
湖畔搭起了雅座,有性情风雅之人正围坐品茗论诗,也有人举杯交谈,暗自评判着今日宴会上的各家子弟。
沈知锦与宋瑶、宋微一起步入园中,身旁便有几个贵女悄悄看向宋微,窃窃私语,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艳。
未等她细细欣赏这气派的皇家园林,耳边便传来清脆的声音。
“锦锦,阿瑶,你们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