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一动,笑着问:“他做了什么?”
“偷了我们东家的玉坠!”大汉回道,恶狠狠地瞪了男孩一眼。
“哦?”沈知锦点头,“东西呢?”
大汉脸色一僵,随即道:“当然被他藏起来了!”
沈知锦挑眉:“那你们看看他身上像是有的样子吗?”
几个大汉一愣,众人望向男孩。
破旧的衣衫,堪堪避体,瘦得精瘦的小身板,哪里藏得下什么玉坠?
宋瑶气得不行:“这分明是讹人!”
大汉有些心虚,但很快换上一副凶相:“小娘子,今天这事你们别掺和!”
沈知锦却看着那男孩,饶有兴味地道:“既然没有证据,你们又怎能如此咄咄逼人?光天化日之下,想在街上欺负个孩子,可不太好吧?”
几个大汉也知道自己理亏,干脆换了说法:“偷没偷另说,反正这小子欠了东家二十两银子!今天必须要还,还不了就要跟我们回去!”
沈知锦轻叹一声,语气淡淡:“你们这番说辞,可有些经不起推敲,大家说是不是。”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纷纷点头。
宋瑶气得不行:“刚刚还是偷东西,现在又成了欠钱,怎么听怎么可疑!”
几个大汉对视一眼,脸色越发难看。
他们捏紧了手中的棍棒。
男孩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胡编乱造,这时候才终于抬起头,声音平静:“你们东家让你们来找我,可没让你们闹得满街皆知吧?”
他又道,“二十两银子,我还。”
沈知锦也愣了愣。
男孩眼神淡淡的,抬头看着沈知锦,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位娘子,能不能帮我还了这二十两银子,我愿意做你的仆人,此生不会背离。”
沈知锦盯着他,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劲。
一个才几岁的孩子,面对这种场面,居然能如此冷静?
更奇怪的是,他说“做她的仆人”时,没有一丝犹豫,好像这个决定早已酝酿在心中,就等着现在出口。
沈知锦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男孩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神色平静,但指尖却紧了紧,似乎有些隐秘的紧张。
沈知锦忽然轻笑了一下:“你太瘦了。”
“这么瘦,给人当仆人都不好使唤。”她微微侧头,语气漫不经心,“再说了,我家也不缺仆人。”
男孩怔了怔,眼角耷拉下去。
沈知锦轻描淡写继续道:“你可以跟着我,等你长大了,再把这笔银子还给我。”
男孩微微睁大眼睛,神情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愣怔。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然后,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知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但也……太奇怪了。
他从头到尾没有问她是谁,也没有试探她,直接开口,仿佛笃定她一定会帮他。
他明明是一个几岁的孩子,面对凶神恶煞的人冷静得不像话,甚至能够迅速找好退路。
而且他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细微的算计,一点不符合他年龄的克制,一点让人说不上来的……异样。
可惜,破绽太小了,根本抓不住。
大汉们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到底给不给钱?别拖延时间!”
沈知锦瞥了他们一眼,身后的家丁会意,从荷包里取出二十两银子,随手丢给那几个大汉。
“银子给你们,以后别再纠缠。”
大汉们接过银子,脸色阴沉地瞪了男孩一眼,恶狠狠地道:“算你走运!”
等人散去,宋瑶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他们怎么这么嚣张!”
沈知锦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是的啊,有点可怕。皇城之中,天子脚下,他们如此行事也不怕哦。”
沈知锦也有点惊魂未定,毕竟现在她的身体,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面对几个大汉,身体上的恐惧是无法避免的。
等他们走远,众人散去,街市重新恢复喧嚣,沈知锦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男孩。
沈知锦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男孩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宁归,七岁。”
“宁归……”沈知锦咀嚼着这名字,忽然笑了,“听着倒是像个读书人的名字。”
宁归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沈知锦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问:“你家在哪儿?”
宁归咬着点心,目光微敛,声音平静:“没有家。”
空气微微静默了一瞬。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盯着黑漆漆的脚背。
不论是古代还是在前世的现代,都会有无家可归的孩子。
沈知锦看着他,轻声道:“以后就跟着我吧,小跟班,等你还完钱就自由咯。”
男孩缓缓抬头,盯着她的眼睛。
半晌后,低低地笑了一下。
他的笑意极淡极轻,浮光掠影般稍纵即逝。
“好。”声音极其乖巧,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知锦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个孩子有点不对劲。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她找不到答案。
只是有一种微妙的直觉——
这个男孩,绝不简单。
但,她愿意帮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