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逸正埋首于案前,说他暴虐不假,勤政爱民却也是真,自登基以来,未曾休息一天,朝臣拟的折子也会事事过目,件件处理。乍听得姜珂的名字,贺景逸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又提起笔来,开口轻吐两字,“不见。”
萧公公自知皇上心情不佳,可也未料到这句不见会脱口而出,只能躬身退下,出门回话。
“姜昭仪,皇上此时不得空。”
“萧公公,可知为何?是昨晚留宿让皇上不喜吗?”不见就不见吧,自己总得知道缘由好去应对。这也不知是第几次被拦在门外了,乾清宫可真是难进。
“不是姜昭仪的问题,是皇上自己有些心结未解。”萧公公看着贺景逸长大,不忍心见他沉浸过去,自我折磨。这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动摇他的心,于萧公公而言,是乐见其成的。“昭仪人进不去,可要是递些东西进去,奴才还是做得到的。”
姜珂也听明白了这话的言外之意,贺景逸放不下过去,这是让自己哄着点他。“公公之言,我会记下的,还请公公多多帮衬。”
回到延福宫,姜珂就着人取来针线,预备给贺景逸绣个香囊。男女间互表心意,这女子不是惯会送些个香包鞋帽。她也随一随这俗流。
选了块黛色暗花提纹缎子,也不用描花样子,直接上手就做了起来。这熟练的样子让南星目瞪口呆,“主子,女红的活儿,您也会吗?”
姜珂给了南星一个‘你小瞧谁呢’的眼神,继续着自己手中的活儿。在百花楼,所有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本领她都学过,更何况这小小的女红。
只消一个时辰,一个香囊就做好了,一对鸳鸯耳鬓厮磨,恩爱有加。南星拿在手上端详许久,一脸艳羡,“主子,这鸳鸯绣得真好,皇上可真有福气,能得主子这么好的东西。”
“咱们皇上会缺人送香囊吗?绣得再好也未必入得了他的眼。”姜珂说完就觉得这香囊怕是真送不出去了,精致却失了心意,不像是费过心思的样子。
“南星,这香囊送与你玩了。”
“啊?主子不送了吗?这么好的香囊多可惜。”
姜珂只笑笑不说话,心中另有主意,又取来一块布,这次的绣工针脚粗大,一朵并蒂莲被绣得歪歪扭扭,花不像花,莲不似莲。
绣成之后,姜珂举起香囊细细看过后很是满意,吩咐南星明早再送去。
南星接过香囊后一脸不解的表情,“主子您不亲自去吗?况且,真的要送这并蒂莲吗?”
姜珂也没有多做解释,用手点点南星的额头,“我就不去了,反正他也不见,你送去时捎句话,就说‘莲开并蒂花无色,梅结同心玉有香’。”
第二日一早,南星从乾清宫回来,闷闷不乐,“主子,萧公公说皇上看了一眼,就让放下了。”
“害主子白辛苦一番,也没有要召见的意思。”南星没精打采,脸黑的像锅底。
与南星相比姜珂就淡然许多,拍拍南星的肩膀,安慰她“无防,事贵在持。”
这几日的乾清宫有了些许的变化,不再像从前一般,只有冰冷的龙椅和案桌,一墙又一墙厚厚的奏折,各地的舆图布防。
博古架上多出来的的兔儿爷,娃娃面塑,一片雕着贺景逸小像的叶子,还有案桌笔架旁的一个并蒂莲香囊都让这肃穆的乾清宫有了人气,像缕缕阳光照进来,让人的心里添了不可察觉的微甜。
贺景逸拿起香囊摩挲着,这不堪入目的针线活儿,也不知道姜珂费了多大的功夫才绣出这么一个。‘莲开并蒂花无色,梅结同心玉有香’,自己又何尝不想与人莲开并蒂,可最想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在思念她,他对沐晴玥的爱并没有随着年岁的增长消失,反而愈发强烈,这浓烈的爱意不断折磨他。
如今出现了一个姜珂,承接着他漏出来的那一点点爱,看着姜珂好就如同沐晴玥也好一般。贺景逸还是分不清对姜珂动心了没有,但这几日不见姜珂让他备受煎熬,他想顺着自己的心走,这样会好受一点,能让他作为一个人去存在。
在萧公公不知第几日进来送东西时,贺景逸终于有些动容。
这次递进来的是一把折扇,扇面画有一池碧绿的莲叶,缀着几朵莲花,让人赏心悦目。
贺景逸细细观赏一番后,开口道,“这次没带什么话?”
萧公公见贺景逸有了反应喜出望外,赶忙回道,“姜昭仪说她的小印在那天被佳贵妃拿走了,扇面上就不盖了,等哪日得了新的再给皇上加。”
“叫她不必等了,乾清宫正好有几块不错的料子,让她进来挑挑,改日我刻给她。”
萧公公听了,觉得姜珂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于是询问,“姜昭仪就在乾清宫外,是否要召她进来?”
“那就进来吧!”
萧公公退出去,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朝门外的姜珂说了句“成了!”
“皇上请姜昭仪进去,说要亲自给您刻小印呢。”
姜珂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贺景逸这次可真难哄,再不召见,她就真的没招了。进去前郑重地向萧公公道了谢,要是没有萧公公在中间帮忙,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贺景逸呢。
一进去,只见殿内开阔,两侧墙上是高高的架子,摆放着这一年来自大梁国各地的奏折,万字桌后是一排博古架,架上有各类古董器具还有不少卷轴。
进门左手侧是西暖阁,遇上政务繁忙时,贺景逸也会宿在这西暖阁。
“臣妾拜见皇上。”姜珂屈膝行礼,语气中却带有丝丝委屈。
贺景逸见姜珂到来,再也没法泰然处之,心下涌出别样的情绪,“朕听说你没了小印,过来看看这些料子,可有你中意的?”说着将一匣子打开摆在万字桌上。
姜珂走过去一看,匣子里装满了名贵石材。寿山石、青田石、昌化石......应有尽有,看得出来,收藏了很久才得了这么一匣。
姜珂正低头挑选着,忽然看到了匣子下压着的一张绢纸。
西北军布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