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暮答:“没有,我们不常见。”
黎云岚:“陈景澄妈妈个性泼辣,嗓门大,又不愿意景澄和你恋爱,你去之前我最担心她为难你,但一想你之前在校园里对真实社会了解较少,现实千人千面,多接触些不同个性的人才能创作出更鲜活的人物。
如果小婶刻意为难,你就告诉哥哥,陈家的事他会处理,千万别为了大家和睦委屈自己。”
黎暮快哭了,但也只干巴巴地说了句,“妈妈你真好。”
黎云岚很受用,“我就这么一个宝宝,不对你好,对谁好?”
黎暮问:“以前邻居们讲你和陈余叔叔的闲话,你生气吗?”
“不生气,我清楚她们文化程度低存在偏见,加之整日在家做完饭带孩子,自我关注较少,喜欢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讲些有的没的。”黎云岚问,“你听见别人讲闲话?”
“嗯,”黎暮说,“但哥哥把她们气跑了。”
黎云岚欣慰一笑:“以前有人说我是狐狸精,丘野还和人打架,他清楚谁好谁坏,也很护家人。”
爱是相互的。
护家人。
陈丘野对她好,是因为妈妈和她也对他好。
他们是家人。
黎暮松口气。
她洗漱换衣服后出去吃饭,走廊、前台、院里都不见陈丘野的身影,她到前台边问。
阿也手指向院门外,“野哥在停车场帮人修车。”
黎暮饭后无事,踏出院,踩着石板路慢悠悠向停车场走,过了一条街,在停车场门口瞧见哥哥。
陈丘野穿着件黑色齐肩背心,弯腰支起汽车机盖,低头检查车零件,露在外的双臂肌肉结实紧致,青筋蜿蜒盘旋,充满力量。
天热。
陈丘野直起腰,随手卷起腰间的一截背心,藏在衣服下的风光顿时展露,平坦的腹部上肌肉如刀刻般整齐,一块连着一块,沟壑分明,线条蜿蜒。
周围没人,他丝毫没在意腰间的展露,只觉凉爽,很快又弯下腰去检查汽车零件。
站在路边的黎暮脸热着移开目光,转头进便利店,再走进停车场,她递出瓶水给陈丘野,“天这么热怎么不晚点出来修?”
闻言陈丘野站直腰杆,偏头看眼,“怎么没拿伞?”
“我又不是纸做的,”黎暮握着水瓶又向前递了递,浅浅弯唇,“没那么夸张。”
陈丘野扯下手套扔一旁,接过水瓶,“容易晒伤你还是小心些,”他转身朝外走,“等我一会儿。”
“哥,”黎暮喊他,“你去哪?”
陈丘野回头说:“先去车里等我会儿。”
车里闷热,黎暮没进去坐,靠着车边等,三分钟后陈丘野跑回来,在她头顶撑开一把遮阳伞。
黎暮接过伞,“谢谢哥。”
陈丘野这才拧开水瓶盖子,仰头大口灌下,脖间凸起的小山峰随着水流吞咽上下滚动,没一会儿半瓶水空了,他拧上水瓶盖子,边低头找地方放,边问:“昨晚失眠没?”
“没有,睡得挺好。”黎暮说谎,同时伸手接陈丘野的水瓶,“给我拿着。”
陈丘野递过去水,垂眸一瞬,瞧见腰间卷起的衣服立刻放下来,再抬眸说:“这又热又脏,回去休息吧。”
以前只要陈丘野回家都在店里干活,衣服、手套经常沾着油渍,累了就坐工具箱上,很糙很随意,但靠着张硬朗好看的脸,还是经常有小女孩在修车店门口徘徊。
陈余去世后修车店倒闭,黎暮也好多年没见过哥哥修车,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店都没了,怎么还有人找你修车?”
陈丘野:“都是些朋友和老邻居,这是林寒的车他明天要用。”
黎暮撑着伞,站在车边像以前一样站车边问东问西,“寒哥这车怎么了?”
“还没找到原因,”陈丘野也如从前那样边干活边答话,“我怀疑是发动机的问题。”
“上次红姐说要找我和寒哥他们一起吃饭。”黎暮想起这茬。
“嗯,我拒绝了。”陈丘野说。
“为什么?”
陈丘野弯腰从工具箱里拎起把扳手,起身,眸光撞进黎暮眼里,“你和他们本来就不是特别熟,又这么多年没见,强行聚只会不适,过些天慢慢熟了再聚也不迟。”
曲红、林寒就算和完全陌生人的吃饭也能侃侃而谈,见陌人会拘谨的只有黎暮。
陈丘野话里的不适,也只是她。
“其实也没关系。”黎暮不愿因自己影响他人兴致。
陈丘野手上动作一顿,直起腰,“不要为了他人的开心让自己不适,该拒绝就拒绝。”
“辜负红姐的好意,她可能会不开心。”黎暮担忧。
“你的开心就不值钱了?”陈丘野直起腰问。
黎暮哑口无言,却莫名畅快,勾唇笑了。
这时,陈景澄急匆匆跑来,站到车边气喘吁吁,讲不出话。
“怎么?”陈丘野手拿改锥指堂弟问,“和人打架了?”
陈景澄双手掐腰,大喘一口,摇摇头 “我找黎暮。”
陈丘野放下手臂,低头干活,不再问了。
陈景澄也没避着他,气喘均匀了,问黎暮:“陈景雨那个碎嘴子和你说了?”
黎暮点头。
陈景澄胸膛还喘着,双眸却深深的满是不舍和遗憾,“对不起。”
黎暮:“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怎么都是恨,”陈景澄眼睛发红,嗓音发颤,“不如就恨我一个人。”
黎暮一下也鼻子发酸,望向远处,“不一样。”
如果陈景澄当时说了他父母拿命相逼,她不会有那么深的遗憾,也不会那么痛苦。
陈景澄掀开衣角,露出腰间一行青色小字,双眉拧紧,克制着眼眶里的水汽,“暮暮,我真的很喜——”
不被父母祝福的感情,强行走下去也是波折不断,还可能一生活在愧疚里。
黎暮不想往下听,及时打断,又喊了陈景澄最不喜欢的称呼,“小哥,过去的事就算了吧。”
一声小哥堵住了陈景澄后面全部的话,他湿着眼睛笑,“既然算了,周末跟小哥去捞鱼?”
他用小哥的名义邀请,拒绝就代表放不下。
黎暮无路可选。
“我回去上班了,周末见。”陈景澄急切地从单位跑出来,又落败颓废跑回去。
陈丘野没一直听他们聊天,中途去一旁抽烟,回来时刚才东问西问的小姑娘满眸泪水,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他顿时心如刀割,摘下手套,去车里取了纸巾举到黎暮面前。
陈景澄没有陈余那样的勇气,黎暮也没有黎云岚果敢,他们之间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解决,难逃失落和遗憾。
黎暮止不住眼泪,没动手去抽纸,也没说话。
陈丘野便抽出张纸巾,轻轻按压在黎暮眼下,“喜欢就复合,叔叔婶婶的问题,我来解决。”
当事人都解决不了的冰冷现实,他一个外人怎么解决?
黎暮只当哥哥是在哄她,“谢谢哥。”
陈丘野把纸巾放在一旁,后靠到黎暮旁边的车门上,双手插.进口袋,眼望着城市外群山的淡绿轮廓,“我不是在哄你开心。”
黎暮的眼泪停了,水润的眸子转向哥哥,“他们以死相逼,亲儿子都没办法,你个侄子能怎么办?”
陈丘野肩膀下沉,胸口明显地吁气下叹,但唇间没有一点声音,他偏过头对上黎暮的目光,“只要你想,我就有办法。”
陈景澄陪伴黎暮整六年,将牵绊这么久的人彻底扯出,谈何容易?
她暂无复合想法,也无法一下把那些缠住心脏的丝丝绕绕全部拔出,遗忘需要时间。
“不用了。”黎暮说。
陈丘野在口袋里捏成拳头的手指徒然一松,泛白的骨节慢慢恢复血色。
“哥,”黎暮问,“如果是你会怎么办?”
陈丘野敲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没点燃,眸光伸向远处,语气坚定,言简意赅:“我想要的人,没人阻止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