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再提这事,陈景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算了,我给张嘉铭打个电话说不去了。”
黎暮听着陈景澄和朋友打电话,思绪飘离,她和小哥作为中毒事件的参与者记忆都模糊了,大哥这个旁观者却记得清楚,对弟弟妹妹都这样用心,以后对老婆还了得?
陈余去世后,陈丘野一直留在部队,桃色绯闻几乎没有,他会找个什么样的老婆,黎暮想象不出。
黎暮和陈景澄逛到九点回去,103的门还敞着,满地的木板已经安装好变成墙面书架,地面也清扫干净,正中摆着双人小沙发,和可以瘫在上面的懒人沙发,旁边有一个小茶几,墙角堆着个超大玩偶。
黎暮眼前一亮,走进里面哇了声,转头对正在摆书的陈丘野说:“谢谢哥。”
“房间面积小,没有北屿的宽敞,暂时对付一下,”陈丘野指指书架上的书,“有缺的书和我说。”
陈景澄这才明白陈丘野拆掉一间客房是在给黎暮做书房,不过大哥向来对弟弟妹妹们很宠,不止黎暮,他的亲妹妹陈景雨大哥也宠,没什么奇怪的。
他走进去,站到黎暮身边,“谢谢大哥。”
陈丘野摆放书的手一顿,回头,眸色散漫,唇角微勾,轻嗤一声,“你谢什么?”
陈景澄:“……”
他又一次忘记已经不是黎暮男友的事实,曾经亲密的恋人现与自己毫无关系,想来心口泛酸,面色难看。
黎暮没忍住笑了声,雀跃地走出103,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她站门边没动,还在因大哥那句嘴替发笑。
门外断断续续传来陈家俩兄弟的聊天声。
陈景澄:“大哥,103拆了我睡哪?”
陈丘野:“你没家?”
“我这不是想和暮暮近点。”
“叫、黎、暮。”
陈景澄:“叫什么不一样?我以前还叫她宝贝呢。”
这话一出,陈丘野沉默了,片刻才道:“周六的相亲你还去不去?成天往我这边跑,小心婶子在家闹翻吓跑客人。”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陈景澄,良久,他叹息一声,“我走了。”
他走几步又退回来,“哥,相亲的事我不一定去,你先别对黎暮讲。”
“去不去是你的自由,但不要骗她,不然我这门,你以后休想进来一步。”陈丘野声色俱厉。
“我什么时候骗过黎暮?”陈景澄说,“放心吧,拜拜。”
一门之隔内,黎暮唇边勾起弧度一点点落回去。
她和陈景澄相识这么多年,陈景澄除了毕业选择回老家这事没即时坦诚,其他事还真没骗过她,甚至讲话都小心翼翼,处处哄着。
现在这个男孩要去与别人相亲去了。
黎暮自认为已经放下这段感情,可物是人非的悲凉直往心里钻,还是有些不开心,像这次来云阳,见家里完全没了过去的影子,她也难受。
很遗憾。
黎云岚游戏人间的豁达,黎暮一点没有遗传到,反是自小就常被各种情绪困扰。
这晚,不出意外黎暮又失眠,身体困乏,大脑却想东想西像台停下来的机器,以往这个时候她会喝酒,醉了倒头就睡。
念头一动便收不住,古城里有许多酒吧,喝多回来直接睡,可以免去失眠折磨。
黎暮换上衣服,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手向下压,却没立刻推开门。
陈丘野冷峻严肃,不怒自威,像座大山压在弟弟妹妹面前,以前黎暮和陈景澄都怕他,他们会悄悄把大哥从平辈的区域内滑出去,做事都偷偷摸摸背着大哥。
少年时养成的习惯,没有随着年纪的增长消失,喝酒这事黎暮潜意识不想被陈丘野知道,她靠门边听了会儿,没听到大哥的声音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踏出去先瞄眼隔壁,见101房门紧闭才安心外走。
晚上阿也休息,前台换成另外一个男孩值班,黎暮不认识也没打招呼,快速溜出小院。
她刚走到街上肩膀就拍了下,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她背后,低沉的嗓音响起,“大半夜不睡觉去哪?”
黎暮:“……”
她怀疑身上被装了定位器,一时泄气,“你怎么还没睡?”
陈丘野: “看着偷溜出来撒野的丫头。”
黎暮:“…………”
她勾唇,带有讨好意味,“哥,我想喝酒。”
陈丘野:“不行。”
黎暮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丧气道:“我又不是小朋友,为什么不行?”
陈丘野:“太晚不安全。”
黎暮当然知道不安全,可她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难过物是人非,一会儿又去想从未见过面的父亲,乱七八糟没一件开心事,委屈一瞬涌上,她说:“我睡不着,吃药也不行。”
陈丘野眸色一暗,望着黎暮含泪的眼睛,咬咬牙,扯起她手腕朝前迈步。
黎暮以为大哥要强拉自己回去,委屈更浓,“那种望着屋顶硬熬时间的痛苦,你根本不懂——”
踏出的脚步堵住了她后面要的话,情绪也没有那么激动,哥哥没扯她回小院,而向古城方向走去。
陈丘野带黎暮去的酒吧在古城边缘,位置偏游客少,他们坐在屋顶的露台各点一杯酒。
黎暮垂眸把玩桌面的菜单,小声咕哝:“你怎么也点一杯?”
陈丘野把玩着指间打火机,漫不经心说:“小丫头能喝,我个大男人不能喝?”
黎暮抬眸望过去,“这样子和女孩说话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咔哒。”
陈丘野合上金属打火机的盖子,勾起唇角,语调懒散:“哪样子啊?”
“凶巴巴的,一点不温柔。”黎暮清楚哥哥不会轻易生气,更不会对女孩生气,和他讲话肆无忌惮。
陈丘野望向古城通明的灯火,收了那股懒散劲,“没想找。”
“为什么?”黎暮坐直腰板盯着。
陈丘野手指远处,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看那边。”
黎暮望过去古城夜景尽收眼底,古代建筑中包裹着现代文明,像一场穿越千年的相遇。
楼下酒吧敞开的窗户里,民谣歌手的声音悠扬地传出,“你说你想在海边买一所房子,和你可爱的松狮一起住在那里……”
夜风拂过,微凉舒适。
黎暮被当下眼前的景色,耳边的歌声,吸引走注意力,忘记追问哥哥那个问题。
古城的深夜风是慢的,音乐也是,酒都是小酌着饮得悠然。
她那紧绷,焦躁,惆怅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不是酒精麻痹后的刺激,而是久违的安宁与惬意。
兄妹俩各自赏景没再讲话。
酒吧敞开的窗户里,歌手还在唱着那首民谣,“玫瑰你在哪里,你总是喜欢抓不住的东西,请你不要哭泣,我们都只剩下一堆用青春编织成的回忆……”
黎暮听着歌词,视线缓缓落回面前的酒上,这杯酒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少女心事。
她随黎云岚来云阳生活的那段时间,是心事最重的一段日子。
陌生的环境和家庭成员,没有朋友的孤寂,每件都是少女孤单的心事。
经年之后,再回首忧伤都是美好的。
她抿了口酒,弯起唇,“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陈丘野闻声抬眸,黎暮未施粉黛,素着一张白净的脸,脸颊泛着薄红,眼睛弯着,眸光清亮,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和过去一模一样。
怎么会忘记?
他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