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安脑袋埋在盒子堆里,连笑声都显得闷闷的,他艰难的迈开步子跟上一身轻的风吻茗,苦着脸硬撑道:“姑奶奶,咱先休息一下好不好,我.....我感觉自己要被淹没了。”
风吻茗刚买了一串糖葫芦,闻言不满的皱皱鼻子,“什么?你还不如楚言一一半强呢,算了,去那边的茶肆休息吧。”
“来喽两位客官,这是本店特有的竹下泉,入口清香,片刻回甘,来品尝过的老爷公子都赞不绝口嘞。”
茶肆小二端上两壶茶水,热情的介绍。期间口干舌燥的闻人安已经端着茶壶清空了,摊在桌子上补觉。
“这....”小二没见过这么喝茶的,一时语塞。
风吻茗拿糖葫芦挡脸:“好喝,他要再喝两壶。”
茶肆吵吵嚷嚷的,打搅了闻人安的好梦,忽然,逛街的百姓喊叫起来,有一句话格外清晰:“唉那不是国师的马车吗?”
风吻茗抬头张望,果然看见一辆繁华富丽的马车缓缓向他们驶来,马车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独属于苗疆的特色,确实是莫千雨会坐的马车。
好巧啊,正好能和千雨姐打个招呼。
“天哪!皇帝老儿,为什么要让她做国师啊?为什么要在我的儿子身上种下蛊虫?!”
一个老婆婆的声音让她顿住动作,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冒出。
老婆婆身边的人搀住她颤颤巍巍的身子,呵斥道:“你不要命了,皇上的旨意那是你我能多嘴的?要是不在士兵身上种下蛊虫,咱南陌能打得过东离那群狗?”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四周看热闹的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越来越多的上头的人围在街道中央,挡住了国师马车的去路。
风吻茗皱眉咬下一颗山楂球,茶肆小二端着煮好的茶水摇头叹息:“唉,吵来吵去都有理,上战场的都是咱们的亲人,怎么忍受一只虫子在亲人身上爬来爬去啊;可那老哥说的也没错啊,东离联手毓临昭岚组成百万大军,咱不拼一把,难道等着灭国吗?”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公公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遒劲,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讲话:“莫千雨来之前,咱们从未听说过世上有什么蛊虫蛊毒,可她来了之后,不知用什么办法迷惑了圣上,让圣上对她言听计从,开放蛊虫治病养人,一步一步让南陌皇宫成为蛊虫的巢穴。如今,还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抗东离,逼迫咱们的儿子,父亲,丈夫都染上蛊虫,说不如此守国,豺狼过已。我看,不将百姓声音贯于耳之人,凭何为百姓之圣上?凭何命百姓于前线?这个国,灭了何辜?!”
“蛊虫好恶心,我不要我的父亲种蛊虫呜呜呜。”
“若蛊虫真的能救人,若蛊虫真的能造福百姓,为何南陌这些年来大病小情不断,莫千雨终归不是南陌人呐,她根本不在乎南陌是什么样子。”
“现在我想到虫子浑身起鸡皮疙瘩,咱不求生活过的有多好,但也不能被虫子给毁了吧?”
“能不能让莫千雨滚出南陌,别再过来祸害人了!”
“莫千雨,滚出南陌!滚出南陌!”
护送国师马车的侍卫首领见场面不受控制,抬手放箭,利箭破空稳稳射在人群中,众人生命受到威胁,才停了声音,敢怒不敢言的瞪着马车。
一只素白好看的手撩开了马车的帘子,莫千雨出现在众人眼中,空洞无神的目光一一扫过街上围堵的众人。
她看上去又憔悴了不少,眼底的乌黑示意着她这两天的休息状况,脸颊上的青筋微显,她开口,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诸位,我知道大家对巫蛊之术多有芥蒂,引得众怒也是我意料之中,我不求大家能接纳蛊术,但求大家不要将蛊术列入邪祟。我莫千雨敢用性命担保,为南陌士兵种下的粲血蛊,每一只蛊虫都是我用心凝练出来的法宝,绝对没有害人的意图。诸位可在此见证,但凡有一位士兵是因为我的蛊虫而死,我莫千雨自请革去国师一职,毁掉自身修为,永不踏入南陌!”
众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不知要不要相信莫千雨说的话,他们不得不谨慎,因为每一只粲血蛊都有可能种在他们亲人身上,而莫千雨作为高高在上的国师,真的会认真对待每一只蛊虫吗?莫千雨做此承诺,究竟是糊弄他们,还是真心为之。
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想不了那么多,只想趁热打铁展示自己对抗权贵的勇气,“别说那么多废话,你现在离开不就万事大吉了吗,打得过东离是我们能耐,打不过输了我们也心甘情愿,我们不愿为了.....啊——谁呀?!”
他捂着打痛的后脑勺,物什磕着了他的肩膀,他皱眉望去,居然是.....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事故来的措不及防,引得街上众人纷纷顺着轨迹望去,一位身穿淡蓝色薄纱裙的少女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她周围的人意识到她的动作,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风吻茗站直身子,红唇紧抿着,诸多目光汇聚成柱也没撼动她脸上一分表情,她在生气不满责问的视线中,阔步向莫千雨走去。
莫千雨蹙眉悄悄挥手,示意风吻茗不要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成为众矢之的。
她在马车三步外停住,转身面对众人,道:“国师不辞千辛万苦将瑰宝带入南陌,请大家了解并予以尊敬。”
“哪来的小姑娘?你不是南陌人吧?还敢管南陌的事?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认识几个人呐,就敢保她?小心她背后捅你一刀!”小伙子被当众砸了后脑勺,脸色很不好看。
风吻茗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小伙子,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如果按照她原本的性格,她必然张口就要跟小伙子大骂三百回合。
但她没有,她想起来那日晏丞允哭着跟他们解释莫千雨不是奸佞小人,她是多么的轻蔑和不屑,时空流转,她成为了站在莫千雨身前为她辩驳的人,自然也明白听者是什么心理。
“也许刚才是。但现在,我只想让我朋友的马车正常行驶,毕竟,你们已经耽误了她很多时间。”她垂眸轻笑,随意耸肩,“不好意思,可以让一让吗,你们挡路了。”
“你!”
小伙子一步上前还想刁难,被眼尖的闻人安一把拽住,抱着脖子苦口婆心:“小伙子执念很深呐,不要对小虫子抱有偏见嘛,它们也很可爱的,软乎乎肉嘟嘟有时候还能当下酒菜,哎呦说白了咱们也是虫子,一家人的事搁这相互嫌弃太不团结了.....好好好我不说了。”
街道上堵着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到各自的岗位,紧绷的气氛也被闻人安的玩笑话整得松快了不少,大部分人已经没了先前的嚣张跋扈。莫千雨以她的名誉承诺了粲血蛊的安危,相当于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若粲血蛊真如传说中那般厉害,战场上是不是就会多一个还乡的孩子,多一个完整的家庭呢?
马车缓步前行,风吻茗松了一口气,问道:“千雨姐,你们要去哪儿呀?”
莫千雨跳下马车,和她并肩而走,“士兵驻扎的城池,靖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