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斌武愣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指着林敏的照片：“这个女孩我认识。她是林英堂的女儿吧。我之前……算了，既然是他的孩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基本的是非观应该有。”他又看了看另一个人，说：“这小崽子……我和他不熟，反正你小心点。”

陈子妍在经历过一番犹豫和挣扎后，终于地上的一份将要经过重重检验的审请，来到了黑塔看望陈蕴春。她穿过庄冕同样经过的走道，加藤为她打开了那扇压抑的雕花门。陈蕴躺在一个巨大的仪器中间，身上绑着束缚带，还连着许多管子。她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设备，走到陈蕴春的身旁。他曾经无比强大，现在却如此脆弱。

哥哥，你还提得起剑吗？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卧床多年孱弱的身躯，手抚着自己的脸颊顺眼角向上擦了一下。陈蕴春比她早生许多年，从她有意识起，就总是听着哥哥的传奇。而现在想来，当年父母为什么要在已经有一个如此优秀的继承人的基础上再造出来她，再费尽心机重新培养，也许正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知道哥哥的结局。而她的生，正是建立在哥哥的死上的。那是一种灵魂的寂灭，她再也听不到哥哥的声音了。

她半跪在陈蕴春身前想，又或许世上天才总是命数多殊，他们给人仰望的只有背影，留不住，又让人放不下。自她知道庄冕病倒后，她去探望，就得知了这可怕的预言。这预言本身的内容不值得让她恐惧——她不会为人类命运而恐惧，至于越过边界受到天谴，也不过是朝闻夕死，不足为惧。但是她也明白这预言的重要性，她更明白，如果她现在不来，以后可能就彻底见不到自己的哥哥了。

陈子妍抬手，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鬓发，他的头发已经太长，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了庄冕的脸。一瞬间她产生了一个恐怖的猜想，是不是惩罚已经降临了呢，陈蕴春打破洛尔德维尔的屏幕，一路杀到世界的尽头，最终发了疯；而庄冕大力开发精神领域，直接促成code系统的升级，发明了当代精神力战，现在却被人打碎自我认知和记忆，一直处在混沌之中。多年前洛尔德维尔的诅咒终于现世——大地之神会惩罚你们的！你们的心肮脏而又邪恶，任何真理与美德都是你们谎言的托词，你们必将同室操戈，自相鱼肉，你们的文明必将万世孤独。

探视时间要到了，加藤恭介走了进来。

“放心吧。”他说，“就算立场不同，我们也会照顾好他的。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他都是我们的英雄。”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英雄两字，陈子妍的心就不太痛快。虽然他的确配得上这两个字。她拼命让自己不要回头，最终却还是没忍住。而她上一次回头还是在很久以前，当代精神力战刚出现时，她在南部的第一场仗。敌方将领不是如今的孟盈，倒像是一个和她年岁相仿的少年。他高站在城门之上，手里提着一张弓。仿佛一刹那间就要“铮——”

的一声射出，搅碎她和他们的心脏，倒出他们的脑浆。

她哥哥是最好的将军，一战延续了黄金时代百年光阴，少年是最好的审判者，将他们犯下的罪恶化为箭雨倾盆而下，而她是最好的刽子手，为了家族的荣耀，她将不拒绝任何丑陋的罪行。

因为她诞生于被家族放弃的哥哥的死，和天生承担家族荣耀的沉重的使命。生命从不只属于自己。

她也不仅仅是陈子妍。

自降临于世，她就注定是陈家的家主，是家族的振兴者。一切杂碎，包括自家人，都得被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