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一间黑街的底端破旧的房屋里,王蕙兰瘫坐在地上,只有脖子死死的梗着,灰扑扑的脸上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痕迹,也许她不想认命。少时父母离心,兄弟阋墙,中年夫妻不睦,儿女不和,互相伐害。她不愿承认,这就是自己机关算尽得来的结果。
地下黑街三层,最上层是交易所,发挥经贸作用,既有财团据点分布,又有散装生意能做。财团负责的一般都是大宗生意,要求量大或应用范围广,他们对这种生意有着垄断地位。而普通人或者是一些私人收藏家就只能做这些散装生意,接的活都是由个人名义下单的。林敏找上孟还,搭的也是这条线。
中层是各种会所,以及赌场,主要发挥社交作用,其次则是促进地下城的钱财流通。一般情况下,在交易敲定之前,双方往往会去选定的会所会谈,然后由见证官见证,具有法律效益。当然也有不那么正规的情况,见不得光的生意也需要被见证,但是他们要走另外一套暗线系统,一旦见证生效,对这单生意的管控和保护都有另外一套标准。地下城的会所属见证所和法律都由十二财团牵头,互相做保,互相监督,各自约束,形成一套延续多年的管理体系。在这体系之下,十二财团始终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而地下黑街底层,又称贫民区和流亡地。这里仍旧保留着原始的苦难,古往今来,哪怕是再为人称赞的盛世,贫穷都是一种罪恶。地下城的纸醉金迷与贫民区的贫苦混乱间相隔不过一层楼的距离,却又如隔天堑。三个月前林英堂,也就是她的法定配偶被人害死后,她就带着她的小女儿王长乐,搬到黑街底层避难了,而一向不被她所喜爱的大女儿林敏,则被她遗忘在了一区,从前他们住的居民楼里。
王蕙兰正愣愣怔神,上着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暴起,强大但残破着的精神域霎时展开,却被另一片更残暴的精神域弹了回去,她跌倒,一双精致的黑色高跟蹍上她的衣角,抬起头来,光线昏暗,只见一双漆黑的眼睛,眼尾高挑,一张艳丽的红唇,还有一幅巨大的裙摆,没有花纹,净是黑色。
林敏摘下了缠在脖颈上厚厚的绷带,又戴上一只极为重工,带有古典气息的项圈,给人平添几分压迫感。她蹲下,伸出两根纤细又苍白的手指,捏住下颔,轻轻挑起王蕙兰的头颅。真像啊,这张脸,想必年轻的时候,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
“你来做什么?”
王蕙兰撇开头去,死死的盯着林敏。她的声音嘶哑无比,巨大的不幸击垮了这个女人,纵使她与丈夫离心多年,三个月前他的蒙冤死去也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而一个月前,小女儿王长乐也被人带走,只给她留下了一条白裙子,把她彻底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林敏眯起眼睛,缓缓起身,她绕着王蕙兰走了三圈,然后又停下,从那个可怜女人的手中拽走了她死死抱住的那条白裙子。女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不许你带走我的乐乐!”她的眼神无比怨毒,像是要把林敏给活剥了。
林敏笑了起来,带着些许戏虐说道:“来不及了,她已经被‘王蕙兰’带走了。”
王蕙兰的身体开始抽搐,纵使她的精神域很强大,却因为早年破损未能及时修补,如今已变得残破无比。
“林、敏!你想怎么样——”
“我?”林敏指了指自己,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几乎要被气笑了。她的语气中不乏一些恶毒,也许是出于对王蕙兰的怨恨,她刻薄的说:“我的目的很简单,虽然你一向不喜欢我和父亲,但是呢,我还是觉得一家子就该整整齐齐的。既然我要离开地下城,那你们,全、都、得、走。”
林敏伸出手来,她的手中便凭空出现了一只怀表,怀表外壳泛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刻上的蝴蝶栩栩如生,表盘上是一张缩小的新世界地图,只有黑白灰三色标注。锁定王蕙兰的精神域后,林敏举起怀表,逆时针拨动指针。
王蕙兰的身体变得年轻起来,像是时间倒流,直到她的脸变得和林敏现在的状态有九分像,林敏才收起怀表。孟还从门后走了出来,他皱着眉头看着林敏的动作,显然不是很赞成。
“你改写了王蕙兰的时间,让她变回十五岁,但是十五岁她又能为你做什么?反倒是你落了个麻烦。”
孟还扫了一眼王蕙兰,到底没看出什么名堂。他斟酌了一下,又说:
“虽然你这个能力看起来很厉害,但是蓝本世界远比现实世界更讲究因果。不论感情如何,你们是母女,你是她的果,她是你的因。你因为她出生在这个世上,现在她和你同岁,林英堂已经死了,体外孕育对供体双方的最早开放时间是在十四岁,她无法生下和她同岁的你,你的因断了,而你这颗果自然也结不下来。还有你妹妹。你们两个现在,说白了都算黑户,卡bug存在,等到有一天蓝本世界发现了,有你们好受的。”
“那你有办法修复这段因果吗?”林敏耸了耸肩,摊开手,问道。
“本来是有的。”孟还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可惜林英堂已经死了,唯有死亡是不可被逆转和修改的。当他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所有的因果线就已经固定,没有人可以在这上面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