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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国女始祖送的娃娃就放在床头柜。无论是格里的屋中,还是奥尔的屋中。
血宿在虚空已经待了月余,虚空与虚空间的联通随业已开关多次。他们会去现世走走,但不常去。去了也只是默看一圈,并不办事,也不露面。亲信们秉持他们指示做事,各方面的事。可即便亲信,这月余里也不尝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知道他们还活着。
奥尔和格里是离开虚空次数最少的两个。他们在虚空待了多久,娃娃也待了多久。娃娃身上有女始祖的神思,透过神思他们能摸索到她的所在,甚至观察到她脑中的画面。他们可以办到却很少那样做,因为耗费精力。用奥尔的话说,大病未愈还是懒点的好。就为数不多的几次窥探,他们看见过冰川和雪山,听见过万里哀哭和感觉,亦有朦胧的男子背影不合时宜得跳脱。
脑中的景象不尽然是实景,冰天雪地荒川凄凉反应得只是女始祖心里的悲凉,她恐怕正面临着什么区别或处于艰难的抉择中。而那不应景的男子,不消说是她时时思慕的人。奥尔格里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男人的正脸从未出现。
最后一次接触到她的神思是一个寒冬的深夜。精神力高频度不规则的异动好比纽得太紧的弹簧,随时都会跳脱。奥尔和格里找到对方的时候,手里都拽着娃娃,强烈的震动带来主人钝痛的共鸣,很不舒服。他们穿着睡衣去了东国,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到漫天遍野的雪花叠落在锁骨上,二人才意识到已然冬季。
降落的对方正是当日离开的宫殿。陈设与离时无异,用具上罩了白布。白布上落了些尘灰,不厚,每日有人打扫。从他们离开算起已有月余,叫人发现空无人迹不算怪事。他们还记得路,走过一重重格局一道道回廊,并看不到一个人。那夜的宫殿本安静得出奇,没有热牛奶和精致点心的香味,也没有往来的仆从。当然也没有灯火。唯一的亮光来自庭院尽头的厢房,那是仆役的住所。可没什么人在。
娃娃还拽在手里,之前的痛感已然消失殆尽。事实上,那一缕精神力的存在都变得相当薄弱,几乎感觉不到。奥尔和格里心知女始祖大限将近。他们没有见她最后一面的打算,不可否认为见她而来,终究是好奇多于怀念。现实是她不在夏宫,他们即便想见她也不知到何处去见。若说线索也不是完全没有。极大的概率,她正在主城,和她爱的人一起。
奥尔和格里去了厢房。拿着烛台、衣着正经的管家在屋内向他们和蔼笑着,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他从内里为他们打开房门,“领主说你们会再回来。让我和几个老人在这里等着。”管家为他们泡了热茶,又往壁炉里添了柴火,眼神不着痕迹从他们单薄的衣物上掠过。
他们象征性得喝了口茶,“其他人呢?”
“都走了,女士。自打你们和风之尊者离开,领主回来过一次。她参观了所有房间,然后遣散了大部分的佣人。主要是年轻人。”管家手里的茶壶放下又拿起,显得有些犹豫,“女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领主的做派就好像是……”
那是个步入晚年的人类,对领主和她同伴隐藏身份有几分猜测却绝不会说破。活到他这个年纪的人已经学会了包容——不该看见的权当看不见,不该说破的权当不知道。可正因为他已是个老人,对于离别,他比别人更觉伤感。
但最后说出那两个字的不是他。是个年轻的男子,血族的男子。他的脚步很轻,比寻常更轻。可他们还是听到了。比起压抑的步伐,是随着风雪涌入的他一身比风雪更凛冽的气质。
“她走了。”他说,声音极轻极低,有极力克制的惆怅和哀痛。
管家向他鞠躬,“枢大人。”然后很有眼色得退到里间。
他在他们对面坐下,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住他们手中的娃娃。他认得那娃娃,因为他也有一个。他们知道他有。因为女始祖曾和他们讲过。他很年轻,比她更年轻。身形看起来是才长成成年的模样。他的瞳孔里有未退的亮光,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大概是她的味道。他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打量他。乌黑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极为深邃。
漫长的沉默后,他的视线又回到那对娃娃,毫无征兆得开口,“她把自己的心脏扔到我的熔炉——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抵抗血族的力量,而那就是答案,血族自己。但作为原料的血族必须强大。我比她晚了一步,所以她代替我死了。几天前她再一次和我说,你们大概不会回来了。可你们来了。”
你们来的这一天,恰好她死了。
格里摇了摇头,“可她不是为了我们而死,为了你而死。”他故意在“你”字上咬重,成功让被称为“枢”的男人眼神凝固,握着围巾的手也收紧,线头起的球肉眼可见。
下一秒,男人重新粉饰起情绪,冷淡里暗含压迫,“不错。只是二位尚没有告诉我,今日为何而来?”
“为了她。”奥尔笑得意味深长,他愈发不友善的视线反越叫她深感有趣,“她是我们在东国的唯一熟识,既然她走了,我们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不,还有一个。”奥尔和格里方要立起的动作被他一句话打断,他看着他们的眼神终于不再掩饰猜疑,“你们消失的那天,风之尊者也不见了。我随她回夏宫看过,荡影不存。”
“权当是,于过去告别罢。”不论对你,对她,还是对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