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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域成了血族的新住所,希尔、拉姆等十一人研习之闲却动辄离开数日不归,奥尔、格里更是整月整月得远游,竟似要走遍大洲、行遍海域。他们曾与同辈说过,若有可能,愿去东方转转,不知碧莉耶苔丝过得可好。
这一次东行几乎是横跨了地球,从世界极西到世界极东,又弯弯绕绕转过许多国度。有时乘船,有时飞奔,全凭兴起。兴致浓时,甚至还在水中奔越。血族速度那样快,轻点掠过倒不担心坠海。奥尔最喜欢的纱裙在疾风中,如飘飞的棉絮、散落的蒲公英,漫天遍地都是一场惊艳。那时,格里便坐着木舟,划着桨,慢悠悠得欣赏,待她转头,会心一笑。
大洪水后的漫长岁月,奥尔和格里从未停止过云游,加斯蒙对他们心生嫌隙,亦有这其中的缘由,怪罪他们不务正业。那两人却是从不在意的。也是,这天地间,还有什么能真正入了他们心中。
四处远游的结果是,西方及周边诸地的语言基本都会讲些。他们是人类诸史的亲历者,见曾见过法老,也旁听过公民大会,见证了王朝的更替,参与了语言文字的发展。有时兴起,露几手本领,叫权贵青睐,得入宫禁,遍看所谓隐秘,偶尔不动声色添乱。你可以毫不夸大得说,他们是活着的祖宗。
很多人见过他们,却很少有人记得。他们从不屑于在这些方面施用冥想叫人遗忘,左右难得以相同面容出现,纵然面容相同引起猜疑,终不过一时。记得他们的人,终此一生都不复遗忘,或惊叹于容颜,或折服于才学,或不解于所谓,在每一个记得他们的人心中,都有不同一面。
从埃及到希腊再到东方,从大河到海域又回到海河交界,风土人情和语言文字却远超出他们所熟识。于是他们在东方停留,不去管本来计划只是到此一游。
东方的衣着略为复杂也不那么显身段。格里并不喜欢那繁复的衣着,也不喜欢奥尔作那身打扮,却还是很快学会了穿戴的方法。比奥尔更快。奥尔学会的第一个词是“登徒子”,当时格里尚不解其意,不过看她眉目里的笑意和揶揄,隐约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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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国家很多,或是隔了海,或是隔了湖。地方有地方的口音,听懂一种未必能听懂其他。那时还在战乱,贵族忧心忡忡,百姓充耳不闻。在街肆酒楼里吃饭,有人高谈阔论谁占优势谁将倾颓,常是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大开赌局丢些闲钱图个运气,也自有人嬉笑间富贵有人赔尽家业;更多的人却不甚上心,但求阖家平稳,讨个过活。
奥尔和格里不能算是太讲究的人,却也不会亏待自己。穿的衣料大抵是上层的,日久也懂得分辨其中奥妙,不过是初来时那样穿了,也就懒得改换。市井里的人常把他们误作权贵家子,也就不会有太多的好眼色,其意大抵天下大乱、这货人物不问家国兴亡只会玩乐。虽也不会有人摆布。
后来把国度林林总总逛了一遍,也不见似有碧莉耶苔丝和血族的痕迹,二人就渡海到了另一片陆地。有少许荒芜惨淡的景象,总体感觉倒和所来的迷雾之域类似。
正值冬天,海岸线冰雪封存。隔着很远已能听到孩子的嬉闹,毋庸说是扔雪球玩。渡海前的经验让奥尔和格里像模像样为外衣加了裘毛,纵然不觉得冷。三两步功夫,便到了孩童面前。雪球漫天夹杂,轨迹恰是他们的方位。可以躲开,却没有多。雪散在纯白的狐毛里,倒分辨不出。孩子奔来,一口一个“漂亮哥哥和姐姐”,很讨人喜欢。当先跑来的小女孩更是扬着大大笑容,叫人不忍怪罪。其实他们也无意怪罪,本是存心挨得打。
是人类的孩子。孩子对他们很好奇,这一代通常不会来外人。因为沿海。小女孩垂着发髻,歪着脑袋,发髻很松随着脑袋转动一摇一摇的,好像随时都会松掉。她便那样可爱得望着他们,还眨巴着眼睛,“漂亮哥哥和姐姐,是从海里走出来的么?”奥尔笑着摸了摸她头顶,格里与她玩笑,“今年雪下得走,我们海底王宫还来不及置备年货。王爷派我二人上地,专抓不乖的小坏蛋回去,吃了。”
他笑容太温柔,以致于小女孩看着他痴痴笑着,半点没被吓到。周围的孩子也是差不多光景。甚至有胆大的小男孩问他,“为什么只抓小坏蛋,不抓老坏蛋呢?”格里难得失笑。奥尔故作正经与他说:“因为只看见了小坏蛋啊。”被孩子笑说是骗人。两个了无诚意作骗的人,大方承认了。熟悉他们的大抵不敢想象,他们竟也有这样亲善的一面。
孩子们领着奥尔和格里回了家。那是邻近一处村落。他们虽然不相信两个大人的话,却也实在搞不明白他们所从来。村里的大人听了孩子的话又见二人模样,却是纷纷变了色,一个个行礼称“大人”。又不敢与多言语。有谁家的妇人唤来村长,村长端茶送水请他们炉前坐,村长夫人却骑马疾驰而去。一时间村内外都知来了贵人,家家户户围到村长院外看。村长一边告歉,一边打眼色赶人走,谁能听?
那时马蹄声又响,两骑,两骑飞程,踏后的蹄声更有力,显然是匹好马。好马的主人却有着血族的味道。奥尔和格里对视,那时村长尚未听到遥远的声响,只道是贵人不满于小村落的礼教。说一声“失陪”,冲到门口赶人。围观者稍稍退去,等他回屋中,再复围来。
马已至屋前。那一骑白马上的女子缠着纯白的斗篷,狐毛融着雪珠在冷风中轻轻摇曳,那种弧度的摇曳也只有血族的眼睛才辨得出来。那人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容颜,无疑是极美的。她的气息却极年轻,至少对他们而言,是在大洪水后出世的。
屋里屋外的人都单膝向她跪下,垂着头垂着眼,不看不问。独他们站着,她坐着,没有直接接触的视线分明在对看。她请她的臣民起身,问他们安好,他们笑着微微颔首,并不答话。她亦不甚在意,比了个手势,有随从自不远处牵出两骑一般的白马。可止有他们与她清楚,无论是随处还是白马,于她比划前,都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