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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恩夜里去看妹妹。悄悄地。他其实很想假装若无其事得坐到她面前,和往常一样漫侃天南地北。可是马宁斯塔委婉得告诉过他,新生血族的控制力不那么管用。他的长亲想说的是,他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吸了妹妹的血。他懂。他也懂被吸血的记忆可以消除,马宁斯塔告诉过他。他想马宁斯塔不会忘记。他只是太明白摩恩想把妹妹捧在手心的那种珍视。
他爬上屋檐,稍不熟练的步伐不小心把茅草踢得松动。声音很小,熟睡的妹妹不该听到。但她听到了,声音压低却尖锐得问,“谁?”摩恩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这么晚了,妹妹怎么还不睡。然后他敏锐得捕捉到她嗓音里透着的苦涩和哽咽。血族的感官真的好用。他那么想着,身体已不由自主得从屋檐攀落,从窗户滑进屋中。
将他拉回现实的是妹妹克制而惊喜的一声,“哥?!”摩恩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理智告诉他快快离开,腿却不听使唤。妹妹兴奋得朝他招手,雀跃的语调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日常,“我就说哥你怎么会出事,那群混蛋竟知道说胡话……”被子随着动作掉下一截,露出她半截锁骨和跨过锁骨的白色吊带下连的睡裙。锁骨上有伤痕,不明显,被头发遮挡,睡裙上目所能及处血斑点点。
他才开始爱上血族的感官又开始恼恨这过人的目力。满脑子除了“伤痕”、“血斑”,还有一个她才道的好比“他们说”——她不该知道他出事,他的好伙计不会对他妹妹说这些。她知道了,除非他们告诉她。那些该死的他们。
摩恩三步并作一步走到妹妹床前,一言不发的模样吓到了小姑娘,于是更努力得叽叽喳喳企图转移他的注意。他一概不理,哗啦掀开她的薄被,床角屈膝而坐的她衣裙果然如他所料得凌乱。她不再敢看他,直到她环着双膝的手都开始打颤,他仍恍若不知得逼近。她糯糯得叫了一声“哥”,声音里惊喜不再,徒有惊惶。
他的手碰到了她裙角,她哭了出来,消瘦的肩胛骨一抖一抖得,看着都心碎。他想要抱她,手伸到一半却握紧了拳,砸向她身后墙面。墙面应声爬出裂纹。“要是我没发现,你是不是啥都不打算说了。啊?”他问得恨恨,牙口摩擦的怒意再压抑都能巨嚼出来。
那些混蛋,竟然……竟然敢强/暴他妹妹。
他身上的凶狠把她吓得哆嗦,边哭边嗫喏,“说了又能怎样?你去和他们拼命么?哥,我不要你去寻思。我不要……就算……就算……”她说不下了,他又何尝听得下去。兄妹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即便痛不欲生都没埋怨世事不公的他,此时不禁想问苍天一句:我做错了什么,为何这样待我兄妹。
妹妹在陌生的地方苏醒,身边没有摩恩。阳光很温柔,她很惊慌,温润的声音安抚她说:“你哥哥走开了,再睡一会儿,他很快会回来。”才退开的倦意,在那声音一字一顿下渐渐回笼,暖光在眼帘上流淌,懒洋洋的叫人不想动弹。一会儿,就再睡一会儿。她那样想着又陷入睡眠。安慰她的马宁斯塔在她睡着后,敛去笑容,只余凝重。
摩恩在黎明前离开,脸上的神色视死如归。那股狠劲,任谁看不出他铁了心要报复。马宁斯塔没有阻止,从心底他也觉得那些罪人可恶。死不足惜。他那么想着,犹不免担忧——担忧摩恩无甚经验的手法暴露了血族。于是安排了另一个小家伙尾随。那个孩子有读心的本领。大概问题不大吧。马宁斯塔如此安慰自我,可心总悬而不下。
摩恩在中午前后回来。孩子和他一起。手里捧着竹篮,竹篮中的腥味隔开很远都能闻到。他们不该同时出现。马宁斯塔那样想着,嘴里只是问,“这是什么?”孩子把竹篮递到他跟前,绝称不上好闻甚而恶心的味道让他不由皱起眉。
竹篮里厚薄不一的肉片堆放着,血肉模糊,切口很不规则。不,根本不是什么切口,是手撕的。那个念头闪过脑海,连眉心都是一跳。马宁斯塔强忍着恶心,细细去嗅,血凝固味道虽淡了,但还能辨出是人血。
人血。那一刻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震惊,愤怒,害怕,终于,还是送了口气的了然……字眼一个个从牙缝里蹦出,牙齿闭合的声音都听得清楚,“我让你去看着他的。”孩子却说:“他们活该千刀万剐。”是活该。马宁斯塔不能不承认,内心的一角也希望畜生遭到报应。可……他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说不出话。会读心的孩子笑眯眯道:“但是你放心。我都处理好了。大哥哥弄碎的渣渣,有些吃了,有些喂给动物了,还有些带回来了。绝不会被人类发现。”
“不会发现?你要怎么解释那么多户人家在同一天里莫名其妙得下落不明?”
孩子张大了嘴巴,显然没有想过。
“我留了字条:‘有罪之人,必得天诛’。他帮我写的。”摩恩指了指孩子,他自己不识字。马宁斯塔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想叫别人相信是上帝做的?”话里的揶揄很明显。摩恩摇了摇头,“你不明白,人类对上帝的虔诚。何况那几个畜生的德行,远近都知道。”马宁斯塔没有再说话。于是摩恩问他,“能不能谈谈?有些事情要问你。”孩子补充说:“他想问你转变的细节。”摩恩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