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和格里留意着,却不甚上心。至少在加斯蒙看来。他日夜居于虚空,对现世之事理该一无所知。可莫忘了,他是望雷者加斯蒙,他的眼里承载了雷霆万钧。雷光破空,万事万物万态,昭然若揭。世界于他,同神秘无关。
他警告过奥尔、格里多上点心。他们在他面前总也答应得很好。满口称是,继而丢之扔之。他们总是如此。不怕他知道,也不怕他不知道。都是千百余岁的老油条,根本不会为他是否怪罪而犯心思。便是被抓住了,最多听一顿训,挨一顿打。何况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论实力,他输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们浑然不在意,甚至变本加厉得挑衅着。不怕他看不到,正因为他看得到。
耳鬓厮磨。格里和奥尔又一次待在奥尔的居所——她喜欢自己的地盘,这会给她一种掌控感。真实的,抑或错觉。格里姆肖笑了,一贯的深邃的、迷人的笑容,他的牙下却猛然施力。她低吟一声,清冷里透着妩媚的声音蛊惑着他吸食更多。他也确实贪婪得索要着。她不甘示弱。獠牙狠狠扎进他的皮肤,散落的长发耷拉在他敞开的领口,蔓过他的胸口,抓挠着他的胸口。他探手锁紧她的腰,她半推半就靠得愈发近彼此的血液从脖颈流入嘴唇,又从唇瓣滴落下颚、锁骨、更深处……
陈奢的屋里弥漫陈郁的血味。屋外有雷鸣轰动,震得房屋都在晃动。那是加斯蒙的警示,加斯蒙的怒火。只是。奥尔与格里相视而笑。血液流淌得更快了。
他们不是贪图美味的人,却也不愿去学什么苦修僧人。凡间美景千万,何必压抑自己,视不见,得不求。看破红尘是硬把自己从红尘拽出,顺应,才是真正看破。说到底,所有反抗也好、唾弃也好,不过是为显得自己未被这红尘制约,而真正不受制约者又如何会去考虑是否被制约。若心未被制约,则任何形式的制约都不是制约。
加斯蒙看得见他们,他们看得见别人。而且,他们喜欢观察,观察他们不喜又好奇着的人类。人类不能远行,不会冥想,所以琢磨出太多打磨时间的方式。他们喜欢□□。血族也会□□,但不如人类平凡。吸食血液带来的兴奋甚于身体的摩擦。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奥尔一直觉得。
她喜欢血味,自己的血味,和格里姆肖的血味。起初只是吸血,可格里不安于吸血。他不安分的手抚摸上她的身体,然后他告诉她,他开始无可救药得爱上她的身体和那完美的曲线。她嗤笑,不以为然。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她根本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血液,若在吸血的同时增加些趣味,未尝不好。可是,如他一般,她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那何止是增加体验的辅助,它本是一种趣味。身体离得太近,皮肤间太细微的接触、碰撞都能被敏感得捕捉再放大。声音一遍又一遍回旋,刺激着身体的结合。鲜红的血液流淌在彼此之间,哪能分清谁是谁的。
屋内是身体身处的咆哮,屋外是雷霆捎来的加斯蒙的咆哮。那又如何。奥尔德利特张扬得笑着,露出的白齿挂着鲜红血色,却不显狰狞,还嫌不够诱人。他为她看得愣了片刻。再后是更汹涌的吻和更细密交换的血液。血液,深吻,碰撞。馥郁中充斥靡乱,靡乱里又有真情。谁好意思打断。加斯蒙不好意思,所以只能用雷霆来宣泄。
清晨。奥尔身法飞快得从林间回到居所。她走得很快,因为她本来很快,也因为她的衣袍太长太长,羞于见人。太长的衣袍当然不是她的衣袍。是他的。她原本的那身已不能穿。如今还垫在破碎着垫在他身下,像是嘲笑她般。她不用真得去找一套衣服,她可以冥想。他不让她冥想。她不必听他的,她和他本来旗鼓相当。可她却也没有冥想,因为她好奇穿他衣服的模样。现在,她后悔了。
他的衣服又被扔回他身上。他失笑。眼睛咕噜着盯着她打转。她却不打算顺他的意。冥想不过须臾之间,修身的衣裙又盖上她的酮体。他笑意更深——她什么时候顺过他的意,就像他从未有过,一个道理。只是穿上了又如何。还能再脱下来。他把她拉近。她依然没有拒绝,也没有太明显的答应。
她在半空虚虚画了一圈,他以为那是拒绝的信号,手下便用了点劲。她皱眉看了他一眼,连瞪都说不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又不像是办正事的表情——她办正事的面无表情和这种面无表情稍有不同。他顿了顿,预想中的袭击果然没有出现,她徒手作画的地方倒有影像投射。他也皱起了眉。不过一瞬。眉间的结很快拂平。
影像中是马宁斯塔和一个女孩子嬉闹。嬉闹也许并不是一个特别合适的词。可是谁在乎。这个女孩,格里姆肖略一思索,隐约记得是托瑞多的后人。他记得因为她很美,所以他多看过几眼。他呢喃一句,“终于也到了年纪。”她只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抬手破了那影像。为何看别人逍遥,自己却煎熬。他不要煎熬,尤其是这种煎熬。显然,她也不要。她若要推开他,他靠近不得,她本和他旗鼓相当,她赢不了他,他也左右不了她。
身体和身体的摩擦慢慢有了韵律,朦胧中,他对她说:“我们若有个后代,怎样?”他们都有后代,许多后代。但他们都明白,他说的后代和那些于身外创造的,不一样。他想要她从体内为他孕育。兴许是突发奇想,兴许不是。
“不怎样。”她转向他,眼神太清明,哪有丝毫欲念中的迷惘。她清明的眼里有他眼睛的倒影,那双眼睛,竟是和她一般清明。她拒绝得那样爽气,他也不觉得意外。她会答应才叫意外。
她和他的子嗣,那该是怎样强大的存在?她明白,他也明白,明白他们这样的人并不愿看到,更别说亲手创造强大于自己的存在。哪怕,那是他们的孩子。
“偶尔像尤伦和法娜一样冲动,未尝不好。”他对她说。
“冲动过后。你会想尽办法杀了我,我会不择手段杀了你。”她如是回答。
若要不发生,最好是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