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长歌。
微夫人自月神祈福的仪式上得知了“裴青筠回来”的消息,忽然便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开始跟裴家一起忙碌接风尘的安排了。
但她手上还有一些事情没办法抽出空来处理。
她想了想,大手一挥把微生潆招到跟前来。
微生潆踏进屋子,向微夫人问好。
“母亲好。”
微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身来,向她招招手。
微生潆上前一步。
微夫人递给她一块材质特殊的令牌:“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交给你办。”
微生潆接过令牌,顺手挂在腰上:“母亲,请说。”
微夫人仰头,意味深长地开口:“月神过去曾有降下神谕,祂交给了我们一件事。”
神谕是无法转述的,微夫人只能用简单的话,暗示出其中的意思。
微生潆若有所思,结合她收集到的很多街头巷谈,大致可以猜出点苗头:“母亲,具体需要我做点什么?”
“你需要去找一个因果不全的人。”微夫人说,“然后,与这人一同前往修真界。”
微生潆听完愣住了,错愕地看着微夫人。
微夫人过去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她总是对修真界这个话题轻描淡写道“不急”。
微生潆思复:“母亲,我还并未寻到心中的道。”
微夫人摇摇头说:“幺幺,这次不是道。”
“是缘到了。”
“比起信仰,周国于你而言最重要的形象是什么?”
“神明,对你又意味着什么?”
屋内一片沉默。
微夫人摆摆手,让微生潆离开。
微生潆领着任务退出了屋内。
她倚靠着房门站在屋檐下,手中缓慢地摩挲腰间的令牌。
微夫人身上总有一股“故事”的味道,那种味道滋生“故事”,延续“故事”,传承“故事”,叫她为之深深着迷。
微生潆垂眸看下手中握的令牌。
身为小说家,身为“争鸣”其中一员,微夫人甚至微生家本身于她而言都无足轻重,微夫人交与她的任务她其实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推脱掉,毕竟整个微生家,可不只有她这个微生家三小姐,而她的目的也并不围绕着“争鸣”副本里赋予的身份,但是……这都不重要了。
她轻笑一声,手中取下令牌,拎在手上绕了个弯,换了个方向走去。
周国的故事她很感兴趣。
她乐于收集。
微生潆在拐角处遇见了一个人。
微生家二小姐,微生烛。
二姐见着微生潆,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揉搓上小妹的脸颊。
微生潆脸被揉搓,脚步都有些站不稳,语气含糊不清:“二姐,我都多大了,别揉了。”
二姐一下噗嗤笑出声:“幺幺,你长多大在我眼里都很小。”
二姐停下手上的动作,凑到她面前,悄咪咪跟她说:“母亲是不是给你派任务了?”
微生潆点点头。
二姐站直身子,理了理微生潆被揉乱的衣服:“正常,裴青筠回来了,她最近什么大事都会放下,要亲自去准备一番。”
微生潆疑惑:“裴青筠,裴家有这一位人吗?”
二姐仰头思索,摸了下微生潆的脑袋,像是想起什么,神神秘秘道:“幺幺,这事你不知道很正常,事情太过于久远了,那都是母亲年少时发生的事了。”
“裴青筠是母亲年少时的好友……这样说好像不对。”二姐语气顿了顿,“好友不足以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
“她们身上有月神牵下的红线。”
“只可惜,当年名震天下的双姝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还没等微生潆唏嘘微夫人这段短暂的缘分,二姐忽然握住微生潆的手。
宽大的袖子滑落到胳膊肘处,手腕上缠绕的红线暴露在空气中,与白皙的肤色形成巨大的对比。
微生潆歪了歪脑袋,投向疑惑的眼神。
二姐摸了摸她脑袋,低声说:“与其说周国信仰月神,其实更像是一种无神的代表。”
“月神,红线,缘分。”
“周国人信仰月神不如说周国人相信缘分。”
“缘分这种东西。”二姐轻笑一声,低头将微生潆手上的红线理好,“需要红线来牵。”
“幺幺,保管好自己的红线。”
“只要红线一日不断,缘就不会断。”
“这是月神的祝福,也可以说是祂的诅咒。”
“哦对了。”二姐笑眯眯凑到微生潆耳边,跟她咬耳朵,“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去这里看看。”
“幺幺你老不出门,长歌有多大多好玩你怕都是不知道,做姐姐的只好多教教你啦。”
说完,往微生潆怀里塞了一只锦囊,转身飞快地往转角溜走。
边溜还不忘叮嘱微生潆:“注意安全哈,尽力而为就好,幺幺。”
“还有,别告诉母亲,你见过我。”
微生烛朝微生潆眨眨眼,食指放在嘴上,比了个“嘘”的动作。
微生潆同样眨眨眼,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楚国首都,天中。
亓官元神清气爽地在朝堂上侃侃而谈。
满座文武皆无声,只当是亓官元一人的一言堂。
亓官元自觉说了好一通,也不觉得无趣,倒是话锋一转,直指高堂之上的天子。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亓官元一身圆领红袍,头顶的幞头微微上扬,跟口中的语气一样毫不谦逊。
高堂上的天子,身着皇袍的小老头倒是乐呵呵的:“元卿,心中有数就好。”
亓官元满意地笑了笑,手里拿着笏板向后退了一步。
早朝没有持续很久,坐在皇位上的天子声称自己头痛发作,摆摆手,示意下朝。
朝堂上的大臣拜礼后,便纷纷往朝堂外走去。
亓官元行礼的时候敷衍了事,起身时倒是仔细地理了理自己的朝服,眉眼间的傲气似是飞扬无比。
“元卿。”
亓官元正朝着朝堂外边走,只听见背后忽然响起天子的声音。
不知为何,亓官元感觉身后莫名有股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直到他转过身,看向天子时,这股寒意依旧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