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夫人坐在庭院中央,单手执茶,今日祈福穿的一身绛红衣,领口袖缘织着一圈银线缠枝纹。
她生得一副观音相,眉眼晕着一抹天然的绯红,眉心点着一颗朱砂痣,自身似菩萨眉间白毫相,而她气质上却尽显凌厉锋芒,眼眸冲淡了观音相的眉目慈悲温婉,反倒增添了几分道不明的韵味。
“母亲。”
微生潆上前走到微夫人跟前。
微夫人看了她一眼,颔首示意,便向外边走。
微生潆跟在后面一同出了院落。
关于神明的祈福步骤在周国并不繁琐,相反称得上简单。
在微生潆的接触中,月神的形象并不如高高在上威严的神明般,反倒透着几分命中注定意味在里面。
祂的缘分线总似是牵的无意,玩笑间便定好一段缘分,却在那缘分底下道尽了七情六欲,贪念嗔痴。
真是一位“自我”的神明。
微生潆用笔支起下巴,随手在札记里写下对月神的注解。
微夫人坐在一旁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周国的祈福在特定的地点,需要三家都到齐,才可开启正式的祈福仪式。
微生家来的不算早,到达的时候,三家之一的裴家已经在地点等候了。
“这次祈福提前来的这么早,不像你们裴家一贯的作风。”
微夫人抬眼,眉眼间淡淡,不似对这件事感到奇怪,只是日常间简单的问候。
她掌权微生家多年,身上的威严和凌厉早已融入骨子里,叫人看上一眼,便心生胆怯。
“这不,裴家要有人回来了,我们要提前为她准备接风尘。”裴家人笑着说道。
接着,裴家人看着微夫人带给了她一个消息。
“微生珩,裴青筠回来了。”
听见这个许久未曾提及的名字,微夫人缓缓抬起头,面上明显一怔。
微生潆侧身看向母亲,她来到这个副本这么长时间,从未见过微夫人脸上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裴青筠,是谁?
朝歌朝弦的吵闹声在靠近庭院亭阁的时候销声匿迹。
庭院中,姜惊禾坐在亭中央,眼神静静地望着门外。
姜惊禾很瘦,从远处看上去像一根形僵的枯木,她的眼眸是极淡的灰色,但她的脸又是另一种极致诡谲的美丽,眼眸和脸之间产生极大的割裂感,让人不禁觉得,她脸上的这对眼眸理应是另一种颜色。
与她的脸更衬的一种颜色。
但当你下意识去想,应该换上什么颜色的眼睛时,左思右想却找不到恰当的眸色,只觉这人好生瞧不真切。
诡谲灼目,郁郁不得。
朝歌朝弦进了门,纷纷闭嘴,默默把膳食摆在亭楼的桌上。
姜惊禾见朝弦拿着一罐水,不可微察地动了下眉,“这罐水是?”
朝歌闻言,立即答道,“婆婆让我们带过来的。”
姜惊禾手拿过那罐水,在上面轻叩三声,轻言道,“那就留下来吧,跟婆婆说不用带回去了。”
朝歌朝弦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提及这罐水刚刚发生的事。
朝弦:“一罐水而已,留下便留下了,我们转头跟婆婆说一声就好。”
姜惊禾微微点头。
吃饭的过程中很安静,直到姜惊禾主动提起话题。
姜惊禾:“裴老师,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朝歌狠狠吃了一口饭,“目前老师没有给我们交代。”
姜惊禾停下筷子:“那你们呢,你们有什么计划呢?”
朝弦犹豫一瞬,跟朝歌对视一眼,开口道,“我们要回京了。”
“回京?”
姜惊禾弯眉笑了下,一股扑面而来的诡魅气息流转在她眉间。
她算了算日子,“今天是个好日子。”
朝歌朝弦不敢答声,闷头吃饭。
姜惊禾轻言轻语,“回京之后呢,我记得周国离修真界很近,你们准备回去了?”
朝歌刚想开口,姜惊禾下一句又轻飘飘地传过来。
“你们说的是你们要回京了,说明是你们有任务在身,裴老师既然放心让你们回去,却没提及我的存在,说明这次的任务只与你们息息相关,结合一下关键词,周国,修真界,任务,哦,还有你们,新生代。”
她浅浅地微笑,得出了结论。
“新一届争云大会要开始了,你们被召回参加青云榜和问仙榜重新排榜了。”
朝歌:“……嗯,你说的没错。”
朝弦:“嗯,要开始了。”
两人的回应有些尴尬,一时之间场面氛围都变得古怪起来。
姜惊禾对两人的回答也不恼,她自顾自地说,“你们给我介绍介绍争云大会吧。”
朝歌朝弦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按理来说,姜惊禾本不该知道问仙榜,青云榜,争云大会,这些事情是只有踏入修真界,踏入修行的人才会知晓的。
姜惊禾不入界,不修道,只能算作一介凡人,但她本人又很特殊,特殊到她们宗门算到了她的踪迹,特地派裴九青入尘世间到这燕国找到她。
朝歌朝弦随着老师一同入尘世间,却一直不清楚姜惊禾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宗门一定要找到她。
甚至,她们有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姜惊禾,她的名字。
经历了很长时间的一番搜找,结果都无果,这个人不像是真的在世间存在一般。
她们有些郁闷,这个人非找不可吗,可我们除了她的名字,什么都没有?
婆婆摸摸她们的脑袋,慈祥地安抚她们,但也仅仅是安慰,从未提及停止寻找的话语。
直到有一天,裴九青带着一个诡艳的姑娘回到了院落里。
她向她们介绍,“她是姜惊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