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不管他和洛洛再怎么熟悉,那也是一头活生生的森林野兽藏在他身体里。虽然,下山后他做过全身检查,结合热已彻底消退了,除了皮外伤一切无虞。
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怕在外一个闪失、洛洛突然跳出来,再次引发轩然大波。
为了确认洛洛的存在,连续好几天,他在精神图景里找它,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找到。江锦心急如焚,于是在某天深夜溜出宿舍,来到洛夫为官员们准备的住处楼下。
官员们住在南侧高层,路灵则单独住在北侧一楼,位置隐蔽,白天缺少光照。
不过,这倒方便了江锦来找。
刚靠近床边,江锦就闻到了路灵的味道,确定对方在室内后,敲了窗户两下,下一秒,窗户就开了。
江锦身手轻盈,一下子就翻了进去。
屋内没有照明,但江锦是哨兵,夜里也能看得清晰。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很多,没有单独卫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床头生了锈、柜子的锁还坏了,墙上的漆皮坑坑洼洼的都快掉光了,斑驳如一大片伤口结痂的皮肤。
路灵还没洗漱,穿着高领常服坐在床边,其气质与这简陋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楼上住着哨兵官员,又在静谧的夜里,不能直接开口说话。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两股精神力迅速交融,再一睁眼,已是在江锦一片白茫茫的精神图景中了。
路灵抱起双臂,说:“找我有什么事?”
江锦有事问路灵没错,但心中有气难消,他皱起眉头、摆出一副甚是不悦的模样,道:“老虎不见了。”
闻言,路灵完全不觉意外,环顾四周片刻后说:“你这里这么大,也许跑到哪里躲起来了呢。”
“我找了好久,叫了好多声,它都没出现。”江锦表示已经付出过努力,“野兽的听觉很灵敏的。”
路灵平淡道:“那我陪你找好了。”
话毕,路灵便慢条斯理往前走,江锦在后跟着,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江锦没有拒绝路灵的提议,他认为,这是路灵应该做的。
都怪路灵没经过他的允许,把功劳揽自己身上、还把荣誉给了应弛茂,完完全全在颠倒黑白!
什么鬼“尽在掌握之中”!这么多天,路灵把他晾在一边,连半句解释都没有!
那路灵现在出点苦力,当然是应该的!不仅如此,他还要赔他更多!
哦对,还有那个什么结合热!怎么莫名其妙的他就和路灵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人绑在一起了呢?连老天爷都在欺负他!
江锦盯着路灵的背影,越想越气、越来越憋屈,由着内心冲动狂舞,垃圾场便凭空卷起数道龙卷,浩浩荡荡扫过前路的垃圾堆。霎时,各式垃圾齐齐飞天,被吹到半空中,又忽地尽数落下。
不过一会儿,烈风平息,不出所料,路灵身上挂满了垃圾,江锦看着心里刚要一阵窃喜,这时路灵转身,嘴角的笑容立即僵住了。
只见路灵一脸平静地把身上的垃圾摘下来,环视左右,道:“这里都没有,要去远点的垃圾山找。”
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江锦:“……”
继续走了一段路,江锦终于忍不住,问:“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解释的吗?”
路灵在前闲庭信步,头都不回下,“是指应同学获胜的事么?”
这还用问吗?江锦闷声道:“对啊。”
这时,路灵停下了脚步,微微讶然,语出惊人:“他获胜不是很好吗?”
“???”
一瞬间,江锦全身血液翻涌,满脸胀得通红,心中委屈又愤懑,但他仍竭力压抑着:“如果是因为没搞清楚老虎能不能好好呆在我身体里,不让我和蔡长官靠太近,这我能理解……可是……”
是他辛苦解开的谜团、用血泪平息的危机,众人不明真相也就算了,为什么他得不到回报、还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可我也很想去魔羯、去太阳塔!我和应驰茂又没分出胜负,你怎么能那样做!”
路灵却否认道:“你只有D级精神力,还没有精神体,去太阳塔你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
对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说一则大众常识,这让江锦的心骤然一沉,一句“蔡长官可不是这样说的”刚到了喉咙,又被他生生截停了。
路灵的这句话,顷刻间将迷雾吹散,许多线索清晰了起来。江锦推测路灵应该曾和蔡长官一样在太阳塔任职,两人因为一些产生不和,路灵最终选择了离开。
想着,江锦心中的怨气像气球似地极速膨胀,索性豁出去了,“该不会是因为你和蔡长官关系不好,你为了方便治疗腺体,才不想让我去太阳塔吧!”
两人间隔数米,只相互盯着对方看,虚空中一片寂静,却似有刀光剑影。
最终,却是路灵先瞥开了视线,他先看了看天,又往旁边看了下,像在寻找些什么。江锦觉得,这是路灵在心虚,相当于默认了。
下一秒,一团团雾气从天上来,如乌云压顶,湿气浓重得稍稍一抬头,便满脸是水。
再下一秒,暴雨倾注,可江锦没有被打湿,有一把伞撑在了他的头顶。往下看,是路灵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伞柄,再往下,两人站在一个规规整整的圆内,雨水始终没有漫进来。
原来,路灵从垃圾堆里找来了一把伞。
路灵道:“不是我不想和你解释,是我的腺体情况又变差了,只好休息了几天。”
两人身高相当,路灵平视着江锦的眼睛,脸色有些许苍白,“我很需要你的精神力,我不会害你。”
闻言,江锦的怒气好像也被这股湿气浇灭了些许,但转念一想,也许路灵是故意卖惨糊弄他,还是压低声音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总可以解释了吧。”
“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只能这样做。”路灵的眼神格外认真严肃,“因为,我在蔡行川的精神图景中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江锦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太阳塔官员身份特殊,他们的精神图景一般会受到特殊改造,许多机密没有密钥无法打开,直到他们死去。”
路灵顿了顿,又说:“记忆保密术就好比建房子,按照保密需求的不同,有的房子是露天的、有的有落地大窗、有的只有一扇小窗。”
只听路灵沉声道:“在蔡行川的精神图景里,和‘特优生选拔’相关的记忆,都被关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密室内。也就是说,蔡行川突然改变选拔规则、又格外看好你的原因,都属于机密中的机密。”
无数雨滴重重摔在伞面上,哗哗啦啦的,如千万个沉重的鼓点,但路灵说的每个字,江锦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可以试着想想,如果是真正公开透明的选拔,又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