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桡与恨铁不成钢,恨的是自己。
他拿出文件,催促:“你核对一下签个字吧。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们小情侣了。”
程泛声将文件按到一边。
“不急,先去吃饭,怎么样?我闻到排骨汤的味道了,好香。”
他拉上外套拉链,走出房间。
桌上已经盛着两碗汤,看见蒋桡与走来,姜好回厨房又盛了一碗,也不管他的意见,就直接放在他面前。
蒋桡与低头看了眼排骨汤。面上浮着一层浅淡的油光,莲藕切得小块,白白嫩嫩,排骨熬得白洁。
他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开始喝汤。
喝完了。
姜好起身要帮他再添一碗,手被程泛声按在桌上,轻轻一带,她不由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让他自己去。有手有脚的。”
蒋桡与瞪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蒋桡与一连喝了好几碗,寡喝。倒也不是一别多年姜好的厨艺变得如此惊艳,而是他单纯地想听听这俩货有没有什么话要给他交代。
谁知这两人完全自顾自地喝汤,他像是一个贸然闯入别人家客厅的劫匪。
“是不是太咸了?我放多了盐。”姜好看着程泛声,轻声细语。
“不会,刚刚好。我现在就需要补充盐分。”程泛声回看她,柔情似水。
直到汤喝得干干净净,蒋桡与终于忍不住了。
“我能跟他们说吗?”
“谁?”
“我们的战友啊。”蒋桡与无语。
他从来没觉得姜好偷窃这件事,只是她和程泛声两个人的事。
即便他承认,他能在医学界走到如今的进程,离不开程泛声的全力托举与引路。
但,多年前被姜好偷走的,不是程泛声一个人的心血。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项目夜以继日地付出,所有人都在憧憬着结果,直到果实挂到别人的树上。
没有人可以做了这些还能够被原谅。
除了她是程泛声的女友,时隔多年依然爱着的女人。
不是所有人都该为了她,或者为了他的爱而大度。
“麻烦你把大家约出来好么?”姜好说,“我向大家道歉。”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湿而润。
程泛声说:“你不用去。事情的起因是我,应该由我向他们道歉。”
“好了,你们别争了……”蒋桡与无语,“总之,程泛声,你要想清楚。你这样做,一定会让人寒心。我不知道你的道歉能挽回多少。你要想清楚。”
“嗯。我知道的。”
“反正,你挺让我寒心的。”蒋桡与说。
他取出文件,递给程泛声:“签吧。”
程泛声按住文件。
“对不起。”他认认真真地说。
这三个字难得从他嘴里说出来,蒋桡与挑了挑眉:“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吧?我又不是李南恩那臭小子。”
姜好端着碗进入厨房,悄悄离开客厅。
程泛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得出结论:“你吃南恩的醋了?”
“有病吧!!!”蒋桡与大叫一声。
“你是怪我什么都不跟你商量,”程泛声了解他,“但是这件事,我也没法和你商量。发展太快了。再说,南恩脾气比你好,也比你更理性地看待事物,所以我才更乐意找他给我提出建议。”
“闭嘴!!!”蒋桡与咬牙切齿,“别瞎扯蛋了,签完字我就走了。”
“当初的事有我一半责任,我会向大家道歉,也会给大家提出补偿方案。但无论你们是否会觉得寒心,我今天的决定都不会改变。事业是我们大家一起的,但感情只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你觉得先给大家打针预防针比较好,那你就先跟他们提一嘴。”
蒋桡与叹了口气:“知道了……签字吧。”
程泛声拿起笔,签下名字。
“发烧好了记得来公司一趟。你都多久没来了?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程泛声应了一声,送他出了屋。
客厅里空下来,除了他再无别人。程泛声的目光在屋子里细细巡睃。
沙发上随意搭着她的睡衣,餐桌上是她昨日插瓶的鲜花,就连洗手间里,也整齐地摆放着她的卫生巾。
他收回缱绻的目光,转身推开了卧室的门。
姜好坐在床边,抬眸看他,眼眶红通通的。
他走近,姜好拉住他的手:“……我们还是分开吧。”
程泛声没理会她的请求,什么也没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站着,她坐着,她湿漉漉的鼻尖埋在他的小腹。
他的双手环在她的脑后,将她一次次贴紧自己的肌肤。
爱一个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爱姜好,他失去了很多独处时间,失去了对甜品永远说不的权利,失去了一半的衣帽间与鞋柜,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床,失去了做饭只考虑自己口味的自由。
失去过父母的赞许,失去过夜夜安然入睡,失去过感知季节更替的闲情,失去过对明天的期待,失去过感受世间美好的兴致。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她在他的怀里,一切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