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又和好好嫂嫂联系上了。

安以愿简直痛哭流涕。

但接下来的消息令她心碎。

【姜好：以愿，家里的东西我准备带走。我今天下午来，可以吗？麻烦你跟大家说一下】

【安以愿：你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

【安以愿：好好】

【姜好：是的，以愿】

【安以愿：TTTTT】

【安以愿：你的东西，我让阿姨帮你收好。你等会过来就好了】

【姜好：谢谢你，以愿】

虽然安以愿还是很不开心，也替哥哥难受，但也明白了，这些不得不接受。就连哥哥也说，他大概率不会再和好好复合了。

安以愿叹了口气，吩咐佣人去衣帽间收拾，她来到姜好的书桌前，打算亲自整理这些更私人的物品。

姜好的东西不多，只装了一个抽屉。

她把化妆品和护肤品放进化妆包，拉上拉链，还有两个鼓囊囊的钱包，她一同扔进行李箱。

手表……应该是哥哥送的。看着还很新，姜好似乎很少佩戴。安以愿犹豫了一下，也装了进去。

抽屉被她一扫而空，只剩下一张小卡紧紧贴在抽屉壁。

是一张陈旧的借阅证，上面印着“南庆大学”和其校门。

安以愿“咦”了一声，她见过一模一样的卡，在程泛声的钱夹里。不过这并不奇怪，他们都是南庆大学毕业的。

长长的指甲抠了一会，才将卡片取出来。她在行李箱前蹲下，准备将它装进钱包里。

卡面翻过来的瞬间，她的所有动作顿住。愣了两秒，安以愿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飞快地将卡片横到面前，看着签名栏上的“good”。

good……

四个字母，宛如雷击，安以愿被狠狠击中。

good？程泛声的那张卡里，也写着这个单词。同样的蓝色笔迹，同样的陈旧，有蒙尘的痕迹。

她还问他，为什么会写这个单词。

那时程泛声正在回信息，漫不经心地扫来一眼，随口答：“这是别人的卡。别人的名字。放好东西，别乱翻。”

别人的名字？

谁的名字？

good，好。

姜好。

她安以愿是傻子吗？

她回忆起程泛声每一次提起他的那位前女友。那些经历，若套到姜好身上，几乎没有违和。

更何况，铁证如山。安以愿攥紧手里的借阅证，没有收进钱包，而是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还有陈智文。他曾笃定地告诉她，如果那个前女友回来，并将误会解开，那么程泛声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与她和好。

还有呢？还有程泛声说“我爱她”时的神情。

还有呢？

还有……哥哥分手，姜好离开，与程泛声和她说分手，之间究竟隔了几天？

-

姜好推开咖啡店的门，远远地就看见坐在窗边的安以愿，以及她身边的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安以愿埋着头，似乎在玩手机，但目光涣散，心思显然不在手机里。

姜好走过去：“以愿。”

安以愿抬起头，看着她。

姜好察觉到异样。安以愿点了蛋糕和饮料，却一口未动。这不是她平常的性格。

“以愿？”这一声，略带疑问。

“嫂嫂……”安以愿声音干涩，“你真的，不会再和哥哥和好了？”

姜好坐下，努力用平常的语调道：“嗯。不会了。”

“为什么？是哥哥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安以愿的双手按在桌边，有些愤愤，像是替哥哥不甘。可她的语气更多的是委屈。

来之前，安以愿突然说在咖啡店碰面，姜好就预感到将有一场艰难的对话。

姜好摇摇头：“知序很好。我们就是不合适。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好好，难道四年前你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现在才说这些？更何况，我们全家有哪里对不起你！”

从小到大，安以愿也不是没看过那些煽情霸总剧。什么恶婆婆甩出一百万命令女主离开男主，娇纵小姑子故意针对未来嫂嫂，这样的事情可从来没有在家里发生过！

“抱歉愿愿，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浪费了知序的时间与付出。但我们彼此都需要时间才能熟悉对方，以及未来的生活。所以——”

“所以？”

啪的一声清响，一张卡被拍在桌上。

“所以，你和别人在一起了，对吗？”安以愿是愤怒的，可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姜好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熟悉的借阅证，不禁呼吸一滞。背面朝上，蓝色的good灼烧着她的心脏。

原本就已经99%确信的安以愿，此刻看着姜好凝滞的脸，瞬间100%确信了那个事实。

她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白晃晃的日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程泛声在哪？”

她注视着姜好失措的脸，一字一顿地下达命令：“让他进来。”

姜好缓慢地摇头：“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安以愿转头看向窗外。外面就是空旷的停车场，这就是她选择这里碰面的原因。她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聪明，也更决绝。

“外面车不多。找起来应该不太困难吧？”

话音未落，安以愿一把抓起桌上的“罪证”，转身就朝店外走去。

“以愿！”姜好惊慌地站起身，拉住她的手。“我们先谈谈，再叫他，可以吗？”

安以愿顿了几秒，然后回过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回到原位坐下。

姜好默默松了口气。安以愿的性格，有些雷声大、雨点小，她很了解。

“对不起以愿……确实是经过这一年的相处，我意识到我和知序之间，存在着一些无法跨越的东西。这些，和泛声没有关系，就算没有他，我也会和知序分手。”

安以愿抿紧嘴唇，不说话，用眼神催促她继续。

“你哥哥很好，他给了我他能给的一切。但，有些东西，是没办法给的。比如，我们前半生的经历。”

“我们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是来自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在他的世界里，我可以尽全力做到得体，我做不到自在。我曾经以为有他给我的这些就足够了，可我发觉我还是希望能做自己。”

“你和程泛声就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安以愿陡然提高音量。

“对，我……”姜好被问得一怔，她停顿了一会，才缓缓道，“是的，我和他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他在一起时尚年轻，不懂得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现在……现在他为我提供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我需要依靠他停留。未来的事，我还没有想好。”

安以愿胸腔里那团愤怒的火焰，“嗤”地一声，熄了大半，只冒出阵阵呛人的、令人难受的白烟。

“你回来吧，嫂嫂。我会跟哥哥好好说的。那些人情世故之类的东西，你不想参加就可以不参加嘛。你和哥哥也可以搬出去住。反正你和程泛声也不一定能自在生活……”

安以愿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不自信。按程泛声之前的反应，他难道会放手？

“不是这样的……我依赖着你哥哥，他也依赖着我。两个都需要依靠对方才能站稳的人，是走不长远的。”

她与安知序，相逢于彼此人生的低谷。在凛冬里互相依偎取暖的感情，依赖远远大过于爱。就算有爱，那也是扭曲的。

“可是……”安以愿还不死心，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最后一丝恳求，“嫂嫂，你再想想好不好？哥哥他……他真的不能没有你。”

姜好的眼眶红了：“不，我不能回去。我回去，就是让他一直活在假象里，这是在毁他。他需要遇见一个能让他真正独立和快乐的人。”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你……也不会和泛声在一起吗？”

“可能，不会吧。我偷走方案，其实，也有他父母的授意。”

安以愿瞬间明白过来。原来程泛声一直误会的背叛，是被最亲近的人，棒打鸳鸯……

她知道“豪门联姻”，离普通人很遥远的事情，离她却很近。她时常从林婉秋嘴里听到谁谁谁的儿子和谁谁谁的女儿结婚了，但林婉秋对他们的情感经历毫不感兴趣，反而理性地分析他们结合有什么好处，什么什么股价又会上涨。

她瞪着林婉秋：“妈咪，我才不想听这些呢，我想知道他俩啥时候在一起的？谁跟谁表白的？是不是很浪漫？”

“谁关心那些啊？”林婉秋不屑一顾地说，“说不定人家只在电视上见过彼此呢，第一次见面就敲定婚事了。”

虽然林婉秋再三保证不会干涉她的婚姻，但林婉秋那种把活人视作资源的冰冷感，依然让她不寒而栗。

此刻，那份遥远的、属于别人的冰冷，通过姜好轻飘飘的一句话，裹住了她的心脏。

所以此刻，她抓住姜好的手。“不管怎么样，如果你想哥哥了，一定要回来。好好，你永远是我嫂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找我。你缺钱吗？我给你转钱？”

姜好回握住她的手。“不用，我有钱。愿愿，谢谢你。”

安以愿帮她拿一个行李箱，送她上车。程泛声一点儿也不注意，还是开着平日那辆车，沿着马路走了没多远，便被安以愿发现了。

程泛声看着她们并肩走来，大抵猜到什么，于是没躲。打开后备箱，从两人手里接过行李箱，放好。

此刻安以愿收了所有的脾气，怔怔地盯着程泛声，眼神复杂。

“怎么了？”程泛声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虽然她们都没说刚刚在店里的谈话，但程泛声了解她，看到她的神色，就知道应该没事。

安以愿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将借阅证递给他。

“还你。”

程泛声有些讶异，随即了然。原来是这张借阅证惹的祸。他伸手，握住借阅证的一角，安以愿却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不是还我吗？”

安以愿扁着嘴，像只受了大委屈的笨鸭子：“程泛声，你对嫂嫂好。不然还给我。我们家也需要她。”

“好。我一定对她好。”

安以愿松了手。

“别哭啊。”程泛声顿时手忙脚乱，慌忙去找纸巾，“别哭。哭什么呢？”

他越哄，安以愿哭得越大声。在嚎啕的哭声间隙，她抽抽噎噎地说：“你只是比我哥哥幸运一点早点遇见好好而已，不然结局还真不知道什么样子呢，我们全家付出不比你少……程泛声，我恨你一辈子。”

程泛声没有反驳，只是拿纸巾擦过她的眼泪。

安以愿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瞪着他：“程泛声，你不能因为父母就退缩。有多少困难都得去克服。我们好好是非常好的女孩子。你不要，就还我。你敢让她委屈，你试试。”

“不会的。”他将纸巾塞进她手里，“这次所有的问题我都会解决好。回家吗？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