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推迟的原因是,姜好去店里试穿订婚的礼服。镜中的她发髻精致,妆容无瑕,礼服华美,任谁都会羡慕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订婚宴。
但不知怎的,可能是她鞋跟勾到裙摆,她摔了一跤。
安知序立刻注意到她的崴脚,他快速滑动轮椅上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好重重地摔趴在地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踝炸开。
痛苦的眼泪登时夺眶而出,姜好哭得很不体面:“……好痛。”
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了,昂贵的定制礼服皱了,准新娘以最狼狈的姿态匍匐在地,像个被抛弃的洋娃娃。
“好好!”安知序和店员急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她失控地推开。
“别碰我……太疼了,我没办法起来。”
最后她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实在太疼,她不得不矫情一回。
医院的检查结果比预想中好很多。左脚踝韧带严重拉伤,剧烈的扭伤甚至撕下了一小块骨头碎片。万幸的是,碎片极其微小,不需要手术介入。
“但这已经是最严重的三级扭伤了,不比骨折轻多少,”医生指着影像,“必须用支具严格固定至少四周。想要完全恢复正常行走,估计需要三个月。”
于是姜好的左小腿被牢牢禁锢在一个巨大的支具里,从脚底一直延伸到小腿肚,动弹不得。
当医生拿来双拐,演示使用方法时,姜好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角落里的轮椅。
这姿态,懒得出奇,也诚实地出奇。
医生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对,前期用轮椅最好。必须严格制动,静养为主,千万不能负重,尽量少走路。”
好在安家的条件是绝对适合轮椅出行的。
安知序陪她回到卧室,由佣人在旁搀扶,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轮椅挪到床上。
直到她靠着软枕安顿下来,他才得了空,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问:“当时怎么会突然摔了呢?”
这件事,在去往医院的车上,他便有些在意了。只是那时姜好疼得一直嚎叫,他实在不忍心逼她冷静下来。
他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毕竟只是订婚穿的礼服,虽说是曳地设计,裙摆却并不夸张,何况试衣那会,姜好正对着镜子,鞋跟虽高,但只是站立,并没有移动。
说起那刻,姜好便扁起嘴来,眼眶又疼红了:“不知道……就是突然一下。好痛,以后再也不穿高跟鞋了。”
姜好很少这样,委屈又无赖的小表情。
安知序知道她这是真摔疼了,连忙伸手,掌心温柔地贴着她的额头,轻轻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那这段时间就在家好好静养吧,现在你也不用工作了,彻底养好伤再说别的事。”
这样一来,订婚宴只能推迟了。毕竟总不能准新娘新郎都坐着轮椅出席吧……安家也不想自己的儿媳被这样拍到网上。
接下来一周,姜好几乎只在床上活动。床尾特意加了软垫,将左腿垫高,方便消肿。偶尔她活动一下露在支具外的脚趾,或者按医生嘱咐,有意识地绷紧大腿肌肉,防止它们被牵连、萎缩。
静下来时,回忆摔倒的那一瞬间,姜好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摔的。
有些不可思议,但现在回想起来,某个念头让她心惊。她怀疑,那一瞬间,自己的身体是故意的。
可关于崴脚那一刻的记忆竟有些模糊。
她不记得是否真的踩到了裙摆。她记得她站着的,没有移动。但若说什么都没碰到就直接摔倒,似乎也不太可能。
那一瞬间,全身过电般发麻。大脑与身体的连接被瞬间切断。她完全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也丧失了对疼痛的感知。
狠狠摔到地上后,侧腰和手肘传来的剧痛,才叫她意识到她摔倒了。
而脚踝的疼痛,比上半身的疼痛来得迟多了。却在她意识到它的瞬间,当即失声叫了出来。
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同样经历过骨折的安以愿给她分享了许多卧床休养的经验。
除了读书,姜好开始学着织围巾。之前她没有织过。程泛声倒是给她织过一条白色长绒毛的,又软又暖。
离开前,姜好将这条围巾收进了行李箱。
后来在美国,她不小心落在了车站。她连着几天去失物招领处找过,没有找到。
……不对。
怎么又想到他。
姜好盯着手里的这团安以愿送来的毛线。虽然有安以愿教她,但她手生,针脚歪歪扭扭,实在无法接受。
来来回回起了好几次头,最后她都看不顺眼,全拆了。
几番折腾,原本顺滑的毛线已经蓬乱憔悴。最后一次拆,姜好叹了口气,默默将线卷好,就此放弃。
安以愿深谙卧病在床的煎熬,时常来卧室陪伴她。见她这么快放弃,她感同身受地理解:“我当时织了一半,比你织得还要多呢,最后也没坚持下来。本来想给泛声织一条的。”
姜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话题,怎么绕来绕去,总会回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