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安知序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尖锐,尖锐到稍有不慎,就会戳破他们逐渐紧绷如气球的关系。
而且,他没有做好接受她一切答案的心理准备。
姜好巧妙地避开这份尖锐。
“手头这些病人出院后,我就会从森愈离职。接下来,我还是希望能找份工作……我会避开与新愈有关的公司。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陪陪你。之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避而不谈,正是爱且深爱的证明。
气球没有被扎破,可表面已经皱巴巴的,再也回不到从前饱满光洁的模样。
若是小孩子,定会任性地将嘴一撇,把这只不完美的气球丢弃:“我不要这个了!”
可他该怎么办呢?他受过伤,现在只有这个气球,他能够到,触手可及。
即便它已布满褶皱,没那么完美,却仍是此刻他唯一能紧紧握在手中、真实拥有的。
而且他也爱着这个气球啊。
真的,深爱着。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在这个充斥着青春呐喊的球场边,显得格外空洞、麻木。
像一枚被随手按进沙地的石子,迅速被周遭滚烫的砂砾吞没。
很快,姜好推着他离开篮球场。
回去的路上,他几次开口想要追问她细枝末节,那些她与他的过往,像细小的钩子,反复拉扯着他的心脏。
他在意得要命。可是他谨记程泛声的忠告,不要主动问,等她主动说。
几回纠结后,他最终在车上问出一个此刻他最在意的问题。
“姜好,你心里有没有我,哪怕一刻?”
她回答又快又坦然,没有一丝犹豫:“当然。”
……够了。
这样就足够……他心想自己短时间内,是不会再问了。这个答案,足够支撑他很久。
这份强撑出的平静,在回到家,看见安以愿哼着歌修往花瓶里插着花时,骤然崩塌。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将她叫进房间后才发作。
那天他从程泛声那里听闻时,还不觉得生气,更多的是审慎,此刻面对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妹妹,那股被欺骗的怒意,却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不要再和程泛声来往了。你在搞什么?契约恋爱?安以愿,你老实告诉我,你给了程泛声什么好处?”
安以愿不知道哥哥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瞬间慌了神,唯唯诺诺:“哥……你放心啦,我有分寸的。哎呀,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好大的本事!还瞒着我,是吗?你觉得你能玩得过他?对自己的未来一点也不上心!和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耗费什么时间和感情呢?”
“哪有……”安以愿本能地嘴硬回去,但看哥哥气得不行,她也只敢小声辩解,“你也看到了啊,泛声对我很好的,给我买了很多东西。虽然我们不是真的男女朋友,但是他对我也不错嘛……”
“荒唐!那些东西,家里是缺了你还是短了你?需要你向外人讨?”
这话说得也很有道理,噎得安以愿哑口无言,她自知理亏,烦躁地摆着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哥哥你别再说了!”
安以愿在旁等着哥哥的怒气稍稍平息,才凑过去软声道歉:“对不起啦,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但我想心里真的有数的。泛声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安知序摆手让她出去:“好了,你要是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就好。把好好喊进来吧。”
安以愿如蒙大赦,赶紧屁颠屁颠跑出去喊姜好。
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眼眶泛红。
安以愿顿时恍然大悟,这是小情侣吵架,哥哥把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嫂嫂,哥哥找你。”她轻轻拍了拍姜好的肩,“你们吵架啦?”
姜好所有的动作都好似慢半拍。她有些迷蒙地看了她一眼,声音轻飘飘的:“没、没有……”
“没事,吵架就吵架。”安以愿向她传授经验,“哥哥是刀子嘴豆腐心哦。你根本不用费心哄他,过不了几天,他自己就好了。有时候他就这样,矫情……”
姜好笑了笑,起身朝着二楼书房走去。
安知序坐在阳台上,单薄的背影在暮色中无比孤寂。
姜好心尖一颤,脚步放轻,很慢很慢地靠近,直到来到他身后,她才轻轻唤:“知序。”
安知序没有转头寻找她的身影,他看着外面那片一望无际的天空,静默片刻,开口:
“好好,我想和你认真谈论一下未来。”
她用鼻音回应:“嗯。”
怕他觉得不认真,她又补充:“好,我们好好谈谈。”
“过去的事,是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了。我不会在意那些,”他撒了谎,可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如果你想工作,我帮你联系。不想工作……就在家里也没有关系。”
他没有停顿,快速接上后来的安排:
“订婚与结婚的事,我会尽快请爸妈安排,提上议程。”
姜好看着他微微发着颤的肩头。
“……好。”她轻声应允,同意了他的所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