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吵醒你了吧?漾漾发烧了,幼儿园通知我接她回家休息。”
“没事,我没有睡着。”姜好关切地询问,“发烧?严重吗?”
“还好,就是低烧。要是今晚不见好,我明天改签,就不多留一晚了。”她们原本计划在此地多玩一天再返程。
姜好点点头:“好,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没关系,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玩玩也可以嘛。”郁小棠看一眼时间,“我们该走了。”
“嗯……”姜好起身开始整理,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疑。
郁小棠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了?”
“没事。”姜好拿起梳子,慢慢将打结的头发梳开。
她原本已经想好了措辞,打算告诉郁小棠自己无法参加下午的会议。只要说出“陈智文”这个名字,郁小棠绝对会理解并支持她离开。
但是……
“你现在还总出差,太不合适了。你一个人带着漾漾,你要不在家,漾漾就只能由阿姨照顾了。”
“漾漾是漾漾,我是我。人生总是有舍有得嘛。要是因为漾漾影响我自己的工作,我也不想这样。”
郁小棠聪明又机敏,双商极高,加之她本就享受社交时的游刃有余,因此自从大学组建团队后,对外的联络与应酬就一直由她主导。
蒋桡与后来才在郁小棠的带领下逐渐接触这些,直到郁小棠离开团队、回家结婚生女后,才开始独当一面。
郁小棠注意到姜好脸上缓缓漾开的微妙笑意,她伸出手,像个大姐姐般轻轻摸了摸姜好的脑袋:“怎么了?好好?感觉你今天心事重重的,不太对劲。”
“没事。”姜好利落地挽好头发,一个简单的发髻成型,“我们快走吧。”
连曾经深受那件事影响最深的郁小棠都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如此从容地回归并掌控着自己的生活轨迹,她又有什么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退缩?
事情已然发生,她总不可能永远躲在壳里,永远避开陈智文吧。
只要她还想继续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在这个圈子里,他们迟早会不断碰面。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落座后,姜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会场内巡视了一圈。陈智文既然出现在这里,理应也来参会,但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难道在后面几排?不对啊,以立康如今在行业内的势头,他们的座位理应被安排在同样靠前的位置,应该和她们同排。
姜好频频回头,和后座的女生好几次尴尬对视,她悻悻然转回脑袋,放弃了搜寻。
罢了,不管陈智文坐在哪,和她都没有关系。
哪怕遇见,她和陈智文当年是同谋,谁也不比谁清白,她实在不必怕他。
话虽如此,当陈智文站上台时,姜好还是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试图避开他扫视全场的目光。
难怪她没有找到他,立康的座位设在第一排最右侧,坐在第二排左侧的姜好与他隔着重重人流,视线被阻挡。
台上,陈智文正从容地介绍着那款游戏康复仪,以及他那套“将康复融入日常生活”的理念。
这款康复仪的销量一骑绝尘,不少公司和厂商都竖起耳朵,企图在他的分享中找到财富密码,复制粘贴到自己的产品上。
持久而热烈的掌声中,陈智文优雅地鞠躬,话筒凑到唇边:“感谢各位的聆听。”
他下台时,姜好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快要融化的棒棒糖,黏黏糊糊的,玩味而腻人。姜好深深地低下脑袋。
再怎么想勇敢,鸵鸟本性,还是会下意识地浮现……
一天的会议终于结束,这次没等人潮散去,郁小棠就直接拉着她快步离开。两人已做好了攻略,待会要去的地方可不少。
一直到搭上出租车,憋了一下午的郁小棠才终于忍不住抱怨:“哦天哪,看着他们将陈智文的话奉为圭臬,我就觉得恶心。那么多同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产品有安全隐患吗?”
“嗯……”姜好闷着声附和,“那件事,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郁小棠凝神看了她一会,夕阳透过车窗,在她脸上留下落寞的阴影,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何姜好今天一整天都显得心事重重。
“关于立康那款游戏机的初步调查内容和结论,我已经整理好交给泛声了。剩下的事情不是我能处理的,我听他的安排。但是好好,你也看到了,业内对这款游戏机高度认可,何况销量不低,有多少用户正在使用它?这已经不是程泛声或者我们新愈单单拿出一些证据或结论,就能够轻易扭转或撼动的局面了。甚至……有可能会遭到反噬。”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泛声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调查,”姜好看着窗外流转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不知道陈智文在立康工作。”
“你不知道?”郁小棠讶异地看着她,“当年那场竞赛一结束,陈智文几乎是立刻就被立康高薪挖走,风光无限。这件事在当时圈内人尽皆知。”
立康是行业巨头,陈智文是新鲜出炉的天才,两边都认为自己赚了,谁也不吃亏。
“没有……”姜好的目光微微低垂,“偷走方案当天,我就直接去了美国,之后,我和陈智文切断了所有联系。所有的后续,我都是后来断断续续从新闻里看到的。”
竞赛虽然在行业内水花很大,但出了圈子,鲜少有人关注。那时姜好又在美国,想要同步了解国内的讯息本就困难重重。她花了些时间,才在网络的角落里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结果,意想之中。
当看到陈智文的名字高悬于获奖名单榜首时,她的心还是被尖锐地刺痛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颁奖报道和采访视频,她不愿再看,选择了彻底屏蔽。
“你们没有在一起?”
“在一起?什么?”姜好转过头,恍然地看着郁小棠,“我和陈智文没有在一起过。”
“你在说什么?!”郁小棠震惊地看着她,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微微用力,“你没有和陈智文在一起?”
“我没有。”姜好蹙眉,“你们是这样误会的?陈智文当时找到我,其实他说得很明白,我是泛声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我能够拿走他的手稿。从一开始,我和陈智文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为什么要在一起?”
肩上的力逐渐松了,郁小棠收回手,无力地抚在五官上,遮挡住瞬间复杂的神情。
鼻间发出一声近乎哼声的叹息,从她的指缝间逸出,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恍然。
“好好,泛声误会你和陈智文在一起了,所以那天,他没有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