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碰到老外问路，好像是个印度人，安以愿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呀，怎么会在美国找俩黄种人问路，那人英文也不好，说一口印式英文，口音比她还重。

安以愿连“啊”两声，那印度人还是不依不饶追着她问，她看向程泛声，谁知他退得远远的，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她如何应付他。

安以愿急得满头大汗，费了半天劲，总算用她能说出口、这人也可以理解的英文告诉他，她不是这里的学生，她只是路过，那人才收起殷切的目光。

那人一走，安以愿立刻恶狠狠地瞪着程泛声。

“其实你英语也不差。果然潜力是被逼出来的。”

“你就在旁边等着看我笑话！”安以愿怒骂。

程泛声却认真下来，问：“当时怎么不继续读书呢？”说完这句话，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绿油油的草地，广袤一片。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仿佛也成了这校园风景的一部分，却又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安以愿也驻足，他们走了很久，都没走出这片草地。

正值午后，虽一路有树荫遮挡，但阳光依然滚烫，却还是见有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有人看书，有人野餐，是电视剧里描绘的生机勃勃的大学。

安以愿说：“我不喜欢念书。”

不读书，本来就没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喜欢就不会去做。

“有机会还是得继续念书。”程泛声迈开步伐，安以愿连忙迈开腿跟上他。

“怎么突然开始教训我？”安以愿直嘀咕，“反正有没有学历，我这辈子都是这样过。”

程泛声没有再继续说教她：“是，你投胎投得好。”

姜好读的是医学院，安知序读的是商科，他们的两所学校相连，程泛声和安以愿逛完这所就去另一所，绝不厚此薄彼。

傍晚时分，安以愿走累了，程泛声依然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见累。

她瞧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想留学吧？”

程泛声说：“我是在帮你挑学校。”

“啊？”

程泛声低头看她，小姑娘满脸惊恐，对上学这事畏惧得要命。

“要是想把你塞进来，至少得捐两个图书馆吧？”

知道他在开玩笑后，安以愿顿时松了口气：“别想那些，我才不读书呢。”

程泛声没再说什么，校园逛完后回了酒店。第二天，两人直接从纽约直飞回国。

回程的飞机上，翻看这几天游玩的照片，安以愿又想起来没去费城。

这次她不追问原因，而是兴致勃勃地提议：“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俩再去趟费城还有别的城市呗！”

“去别的城市可以，不去费城。”

“为什么？”

程泛声自然不是那种凡事详细解释的人，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上毯子睡了。

后半程航班，他醒了。安以愿看了几小时电视剧，眼睛酸涩，刚关掉平板准备睡觉，就听见程泛声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这次去美国，我原本是想打探前女友消息。”

安以愿的睡意瞬间被击得粉碎，她“噢”了一声，立刻警觉起来。蒋桡与说过，程泛声心心念念的前女友，不是就在美国么！

他缓缓接上后半句：“后来转念一想，当初没有查清楚，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好查的。”

程泛声语气平静，像是一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

安以愿立马支起身子，在昏暗的光线里睁大眼睛去看他的神色，亦如往常，似乎找不出丝毫破绽。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惘然。

一开始，不是他不想查。

一个人凭空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饶是当时怨恨蚀骨，又怎会不想知道她的下落？哪怕只是确认她在地球某个角落里安然活着，也好过那种彻底的、令人心慌的未知。

然而他只能封存记忆，搁置这一切。

堂弟坏了事，父母阻扰他查，而那时他唯一能依靠的力量来源于家庭。

没有家庭的帮助，他意识到自己寸步难行。

曾狂妄到认为靠自己也可以闯出天地，那一刻终于意识到家庭给了他多少托举，他才得以走到今天。

他从来不是只靠自己。

从那以后，他比之前更加努力，只愿事事有自己可以依靠，不求他人。

姜好的消息，没想到还是陈智文告诉他的。

那时，陈智文俨然以胜利者自居，高高在上的口吻，熟稔得好似他和姜好才是情侣：“好好去美国了。我送她的机票。现在她在备考呢。”

想象中的质问、愤怒，甚至悲伤、恐惧，没有在陈智文面前这个男人脸上浮现，程泛声冷冷地看着他，未发一言。

陈智文失望极了：“你不追问我她在哪里吗？程泛声，只要你求我，我现在就给你一张机票，送你到她身边。”

这次程泛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长腿一迈，从他身边穿过。

“喂！程泛声！”陈智文看着程泛声决然离开的背影，颇感诧异。

陈智文开始怀疑他是不是高估了程泛声对姜好的感情。不过转念一想，他目的已经达成，只是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将程泛声气得半死。

然而无人知晓，程泛声的内心已翻江倒海，犹如万军过境，留下满地荒芜。

……

安以愿不解：“你当时为什么不去找她？你不是知道她在美国了吗？”

她的世界很单纯，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程泛声没有立刻回答，机舱引擎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他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安以愿看见他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过了许久，久到安以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刚准备缩进毯子里，却听见他的声音，更加干涩：

“在那不久前，我们在国内见过。”

安以愿感觉自己在读一本小说，而现在这本小说进入高潮。她立刻直起身子趴到他面前，紧张地追问后文：“你和她说话了吗？你们说什么了？”

“我凶了她一顿。”

“啊？你骂她了？骂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