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安家那些难缠的亲戚,比起姜好,程泛声简直是应对自如,获得一致夸赞。
晚上,宾客散去,程泛声靠在沙发上,点了点身边的小姑娘:“安以愿,你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练琴吗?来,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安以愿坐在钢琴前,乖乖弹了一首《虫儿飞》。
“哇,还挺像那么回事。”安知序难得夸赞,这还是自那之后他第一次见安以愿弹琴,毕竟她练琴的时候他都在公司。见安以愿进步这么大,他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妹妹这次是真的在努力学。
“我这段时间可是一直在努力学琴哦!老师走了以后,我还让好好也教我。”安以愿满脸写着“求夸夸”,“我不止上课认真,课后还补习呢。”
“是吗。”程泛声看了一眼姜好,后者低下头,用专心斟茶掩盖心慌。
这段时间,在林婉秋的安排下,姜好接触了茶道、插花等等。林婉秋几乎不和她商量,清晨姜好下楼时就会看见老师已经面带微笑地在等她。
林婉秋的意思是,无需学精,但阳春白雪必须要略懂一二,免得以后丢人。
“给我倒杯茶吧。”程泛声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毫不谦让,理所当然地吩咐。
“好。”姜好自然只有应答。
姜好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所有的步骤依旧优雅——温杯、烫盏、高冲低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
好似有重量,落在她的手腕、她的指尖,落在她的睫毛,因为有重量,所以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姜好双手捧住斟好茶的茶杯,放在程泛声面前的桌面上,松手,转动杯柄——杯柄应该朝向程泛声的右手方向。
就在这时,程泛声忽然伸手来端茶。
他像是从她手里抢过茶杯,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拇指。
姜好的手一哆嗦。她忍住乱跳的心,抬起头,却发现程泛声根本没有看她,而是含笑看着安以愿,茶送到嘴边,安以愿提醒他:“小心烫。”
他只抿了一口就放下。
“好好,好好。”
“……嗯?”姜好陡然回神,看向身侧的安知序。
“给我再添点茶吧。”安知序温柔地凝着她。
姜好添好茶,试过温度后,才双手捧到他手心。
这时,程泛声对安以愿说:“答应给你的烟花,现在可以放了。要看吗?”
安以愿立马跳起来:“要!”
于是一行人来到屋外,庭院里升着燃燃火堆,时不时就有佣人前来添柴,因此站在火堆旁并不觉得寒冷。
姜好还是给安知序的上半身捂得严严实实,并没有让他离火苗太近,因为他排汗功能受损,如果太暖和,反倒会因排汗不顺而燥热。
站在庭院,往西面看,那边有一片很大的生态湖,一部分被围进小区,修葺了漂亮的湖心亭和桥梁。烟花就将在那儿冉冉升起。
程泛声一个人去放烟花,三个人留在庭院等待烟花升腾。
既然是答应给安以愿的烟花,想必又是大阵仗。安知序忍不住皱眉:“这几天不是放了很多烟花吗?非要麻烦他去放。以愿,你太娇纵。”
“这是补给我的元旦烟花,又不是过年的。你们在家看了盛大的烟花,我又没看到。”
“那不是因为程泛声明明是开会,你也非要黏过去么?你自己选择不看家里的烟花的!也不知道你跑过去干什么,那都是成年人、业界精英,你心理年龄还是未成年,肯定又瞎捣乱!”
姜好已经习惯了他俩的争吵,一开始还会帮理说话,后来发现兄妹俩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安知序总批评妹妹,实则是真的关心她。
现在她已经不会再搭理他俩幼稚的争执了,双手插在兜里,安静地听。
“我才没瞎捣乱呢,我基本一直留在酒店好不好。再说业界精英怎么了?你高看别人?他们心理年龄才是小孩子呢。”
安以愿又想起陈智文那件事,加上又被哥哥批评,肚子里窝着两股火:“我还被一个所谓的业界精英缠上了,简直莫名其妙。”
安知序虽然嘴上叨叨,但心里最疼妹妹,一听这话,顿时警铃大作:“被缠上?什么人?他说什么了?”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认真。
“也没什么,就是有一个人是泛声的死对头,非要缠着我说什么前女友偷方案的事情。”
姜好的手在口袋里攥紧。
死对头。
是,陈……
“前女友?”安知序打断,追问,“他还有前女友啊?你怎么都没说过?”
安以愿一口呛了回去:“怎么,有过前女友就不是优质男了吗?人老大不小了,他要是没前女友我还要怀疑他是不是不举呢!”
“以愿你怎么说话——”
一声尖锐的嘶鸣打断兄妹俩的争吵,也打断了姜好混乱的思绪。
仿佛获救一般,姜好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夜幕宛如一块深蓝色的丝绒,第一朵烟花在至高处轰然绽放,化作万千鎏金碎玉落下。紧接着,无数烟花竞相升空,绚烂的色彩疯狂地在丝绒上渲染、交织、坠落。
绚烂的光芒在她眼中明明灭灭,映照出的却是一片复杂的空洞。
最后一朵烟花上升得更高,超越所有喧闹,安静地深空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是一个无比明亮的光点,逐渐向外蔓延、勾勒。
最后,构建出一个巨大的、饱满的、闪烁着光芒的爱心。
与姜好回忆里的爱心烟花,不断重合。
然而只在最高处停留一秒,爱心瞬间分解。
夜空重新陷入寂静。
但对驻足观赏的人来说,好像过去了半分钟不止。烟花落下后的片刻里,依然被方才绚烂的烟花震撼。
一分多钟后,安以愿惋惜地捂住嘴:“我忘记录像了……”
同样缓过神的安知序继续追问她:“你把他前女友的事情说清楚,快点,哥哥帮你分析一下。”
被一场烟花弄得,安以愿心情极好,勉强把事情讲清楚了些:
“就是他大学那会研究一个什么东西,结果被女友还有一个同学偷走了设计方案,于是就分手了。他当时挺喜欢那个女孩子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吧?毕竟都分手了,那女生也去美国了,世界那么大,很难再重逢。”
安以愿看向姜好,见她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安以愿忍不住cue她:“对吧,好好嫂嫂?”
“你说得对。”
姜好一惊。这话不是她回答的。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程泛声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夜色中,他的目光越过绚烂后的夜空,直直落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