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程泛声满意地合上方案,转向安一槐:“安总,我要聘请姜好。”
目光随即落回姜好身上:“姜好,工作没定下来吧?”
姜好呆滞。他要请她参与项目?什么意思,程泛声这是要慢慢折磨她……?
安知序即将回国时,她就辞退了在美国的实习工作,与之一同回国。她还没有想过之后要找什么工作,是去医院?还是去疗养院?安知序都嫌弃太累了,说没那个必要,家里有钱不需要她上班,陪在他身边就好。
三十六计,跑为上计,姜好立马撒谎:“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下周入职。”
程泛声笑了笑,嘴唇无声地开合三次:坏、坏、坏姑娘。
你要是不来,我就告诉别人。
姜好硬着头皮,改口:“……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那边的工作我可以推掉。”
……
姜好弄不清楚程泛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姜好这样的资历,正常应聘估计连面试都没办法投进他们官网吧。
程泛声向来是严于律己严于律人,他根本就不会忍受自己的项目组里有一个废物。
坐在斜后方的安知序当然没看见两人的交锋,他转动轮椅靠近姜好,担忧地握住她的手。
“爸,姜好刚回来,这样不合适吧,让她多熟悉熟悉国内环境,我俩……都很久没回来了。”
“要熟悉环境,上班不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么?”程泛声一笑,将方案夹在臂弯,利落起身,“反正她本人都答应了。”
“安总,我先下去,你们聊。”
空气里所有跳跃的分子似乎都随着程泛声离去,二楼只剩下沉闷的、乏味的、焦灼的……
程泛声走后,安知序才得以开口:“爸,好好应付不了程泛声那种人。他俩一起工作,不合适。”
安一槐不赞同:“工作而已。泛声他性子是有些跳脱的那种,但人不错,也很上进。他是学医的,也是商人,刚好适合这项目。我原本是想让你参与到这项目里,要是你觉得不合适,多休息会也无妨。”
他看了看姜好:“让姜好先参与,你慢慢来。家里的工作也要开始学着接手了,我和你妈,除了你和愿愿,再无别人可以依靠了。”
作为一个父亲,安一槐这些话说得很直白,安知序自知无法反驳,只能答应:“……我知道了,爸。”
姜好起身:“伯父,知序,你们聊,我回房间休息。”
她快步躲进房间,将外面的空间留给父子二人。
虽然在美国,姜好和安知序在一起几个月后,她就搬进了安知序家。但在安家,姜好还未过门,和安知序同住一屋太不合规矩。安家也不差房间。
林婉秋命佣人收拾了最大的一间客房给她,里面有一个小客厅和浴室。
姜好摘下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脱掉毛衣外套,手腕上的手表这才露出来。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指针一秒一秒地跳动。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她摘下手表,收进抽屉里。
最近还是不要戴这块表了。
这是她去年生日,安知序送她的。私人定制,价值七位数。她看到这块表时很惊讶,没想到安知序会送她这么贵的礼物。
安知序不知道她知道它的价格,骗她说只要十几万。
但姜好立刻就猜出这块表的价格,因为她认识这手表牌子。
因为程泛声,有一块同样牌子的。
程泛声喜欢收集名表。他家境优越,几百万的表说买就买。姜好看过他收藏的那些表,有几十款。
光是听程泛声一一说出它们的价格,姜好就头晕目眩。
“你别拿给我看,我不要看。”姜好捂着脸躲避。要是她不小心拿摔了,赔上十个姜好也不够赔啊。
程泛声却笑着取出一块表盘较小的手表,姜好感受到手腕上冰凉的触感,睁眼一看,那几百万的表已经好好地戴在她手腕上了。
姜好气急:“你快给我摘下来!我不要!摔坏了我可不赔你!”
“那又没事,”程泛声无所谓,笑着躲闪她的追打,“这块表送你了。”
纵然程泛声对她一向很大方,姜好却也万万不能收下这块表。对程泛声来说,几百万跟几千没什么区别,可对姜好来说,几百万就是几百万,实实在在的几百万。
打工十辈子也赚不来。
她不肯收下,程泛声很失落,又没办法强求姜好。于是他就自己戴着那块表,每天都戴,再也没宠幸过别的手表。
他说:“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好好’表了。”
“什么呀?”姜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逗得一愣。
“意思是,我看到这块表,就像看到你一样。让它替我陪着我上课、做实验……每看一次时间,就想你一次。”
那块手表表盘偏小,程泛声说是他高中时候买的,后面又长高长大,戴在他现在的手腕上,有点儿滑稽。
可是程泛声一点儿也不嫌弃。
其实这事挺莫名其妙的,非要说是相爱的证据,似乎也不成立。但爱,本就是这么无厘头啊。
后来程泛声和家里关系变得微妙。姜好问过发生什么事了,但人总是要强,何况是在心爱的女人面前。
程泛声没多说什么,对姜好还是很阔绰,她要的都会给她。
几个月后才知道,程泛声把自己的藏表卖得七七八八了。
不止是为了姜好,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研究项目,有自己的研究团队。
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自己的追求。
唯独那块在姜好手腕上短暂停留过的表,幸免于难。
那件事六个月以后,姜好回国,遇见程泛声。
她注意到他没有戴那块表,手腕空荡荡的。程泛声见她在看,晃了晃手腕,说:“两个月前卖的。折旧太严重,只卖了二十万。”
说完程泛声就走了。
姜好想追上去说“我帮你赎回来”,她很想很想追上他,但是她想了很久很久,双腿就是被钉在原地,没有动。
那句“只卖了二十万”,像是一把尖刃戳进她的心口。他连最后一点念想也丢弃了,卖掉不要了。姜好知道,他真的很生气,真的对她很失望。
她太了解他,想要的东西他会想尽办法得到,不需要的东西会立马丢弃,没有丝毫留恋。
他真的不会再爱她了。
她也真的不值得他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