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泛声后退一步,窗帘是白色轻纱的,可以看见两人的身影。
在庭院里,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俩人部分身影重叠在一起,程泛声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俩甜滋滋地依偎在一起,十指紧扣的画面,有点犯恶心。
“不是好好的错。是我没处理好这些,应该先让你住在外面,慢慢见我爸妈。他们很忙,没时间在家好好招待你。”
“没事儿,反正迟早要见嘛。”
“嗯。我们家那一大帮亲戚,其实都是好人,都是为了我好。他们不止对你这样,对以愿男友也是这样,他们性子就是这样的底色。以后熟悉了,他们就会知道好好是好姑娘。”
姜好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有些想哭,安知序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安家就像一杯满得不能再满的水,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不愿任何一滴水溢出去。
而姜好就像水龙头上即将掉落的一滴水,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被溢出去的那一滴,大家更加用力地抱在一起,并且努力地想要避开她这滴即将落下的水。
“没关系的。认清一个人需要时间,我们慢慢来。你瞧,咱俩从认识到在一起不也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么?”
“好。”
“好啦,好啦。”安知序温柔地拨弄着她的刘海,“好好好姑娘。”
“知序少爷。”佣人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俩人略有些尴尬地分开出一段距离。
“先生让您过去一趟。”
姜好起身准备推他过去,佣人说:“好好小姐,您就在这里吧,我送少爷过去就好。”
言外之意,安一槐有单独的话要和安知序说,她是外人,不方便听。
姜好点点头,看着佣人将安知序推远,心里顿觉空了一块。
没有安知序,这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不知道该干嘛。
姜好刚想走到秋千那一个人荡会,就看见地上的影子花了一下。
白纱撩开,男人懒懒地靠在门框上,溢出轻蔑:“好好好姑娘。”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程泛声。
脊背一凉,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抬脚就想跑。
程泛声不慌不忙:“你敢跑,我就告诉安知序,好好好姑娘其实是坏坏坏姑娘。”
脚尖已经转向预想逃跑方向,身体却僵住。
程泛声关上门,走到她身旁,掐灭燃了一半的烟,借着最后一点火光看清姜好苍白的脸庞。
“姜好,看见我,有必要这么紧张么?”
好好好姑娘没搭话,也没看他。
“你不说话,我就告诉安以愿。”
姜好的手指在轻轻颤抖。她连忙绞住裙摆,指尖不停地缠绕布料。
“我……”一个颤抖的音就暴露了姜好。她真的很紧张,紧张得要命。
“说话。”
“嗯,我紧张。对不起,程泛声,我……”姜好想解释当年的事情,但她忽然发现解释不了。
那件事就是她的错,没有任何借口,她很确定。
如果程泛声要告诉任何一个人,告诉别人她就是一个坏女人,是坏坏坏姑娘,姜好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真的解释不了。
“对不起什么?”
姜好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好想有人走到庭院里,发现他们两个,顺理成章地散开,又怕解释不清,程泛声直接恼羞成怒地告诉别人。
“我偷了你的方案给陈智文……我……程泛声,我错了。对不起,我……”
姜好断断续续地说,中间不是夹杂着鼻音就是带着哭腔。
程泛声烦躁得又想点烟。
他忍住,玻璃门隔绝了屋子里的吵闹,揉碎烟盒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你想抽烟就抽吧,”姜好轻声说,“我现在已经闻习惯了,不会难受。”
程泛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安知序抽烟?”
“偶尔。”
程泛声很想骂一声,忍住了。
他有毛病吧,为什么要为姜好找个废物男友生气啊?
程泛声的手在口袋里翻来翻去,他已经打开烟盒将烟拿出来了,又塞了回去。
“什么时候去的美国?”
“那件事,发生以后,立马。”
“可是,你……”程泛声记得,在那发生的第六个月,他在路上还遇见过姜好。
那时姜好特意回国找他。
妈妈的病情刚稳定,总算不需要一天二十四小时照顾,勉强可以自己负责自己的日常起居。
姜好没有丝毫留恋,直接购买了回国的机票。
“那个时候,我……”
“算了算了,不想听你说这些。”程泛声烦躁地打断。他想起来了,那会儿比赛开奖,陈智文偷了他的方案拿了一等奖,有十万奖金,姜好肯定是回来分钱的。
要不是姜好,陈智文能拿到这十万呢吗。
姜好低着头,发丝垂下,挡住她的侧脸,程泛声在侧边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想起安知序在群里官宣时的那张照片,跟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他立马抬脚走到姜好前面,不看她的侧脸。
姜好的头埋得更低了,她又担忧,又惧怕。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特别特别酸,有几万滴眼泪挤在她的泪腺里排队。
她真的错了,她多希望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狼狈收场。
可是程泛声也是真的很恨她。
“抬头,看着我。”程泛声咬着过滤嘴,没点燃,含糊不清地说。
姜好不理,埋得更低了。程泛声几乎能看见她雪白的后颈。